石达开宝庆战役溃败后,入广西却因众叛亲离失去斗志,翼王为何会近乎主动选择投降?
1857年初冬,湘赣交界的山道上尘土飞扬,二十七岁的石达开勒马回望东面,天京的城墙早已被江雾遮蔽;身后是一支两万余人的精锐西征军,胸中却是一句反复盘旋的话——“另辟天地,方有生机”。
太平天国在天京事变后出现裂痕,翼王离京西走,并非一时任性。曾国藩的湘军已在长江中游结成铜墙,东线的援救越来越难,他若想保存麾下主力,只能向资源相对充沛却兵力空虚的西南突围。江西、福建一带的几场硬仗给他带来“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信心,军中将士亦自觉是天国最后的生力军。
然而真正的考验埋伏在1859年春的宝庆。那座地处三省孔道的小城,城墙只有七里长,却由刘长佑、左宗棠等人把守,山川、河道、堡垒层层叠叠。石达开押上两万主力、十八门大炮,企图以速战强袭割开湘军的防线,为入川铺路。起初炮声如雷,城墙被轰开豁口,可随即暴雨倾盆,湘军堵缺、火药受潮,攻势成了徒劳消耗。两月里,浮桥三毁、粮道受阻,折兵三四成。撤围那夜,营火尚未熄灭,军心已冷。
退向广西是无奈的选择。河池、思恩多山少田,难以养兵,石达开只好降旗募勇,短短旬日便凑出十几万新锐,却良莠不齐。此时,北面田州的大成国频频递来书信:“两支义军若合,足可一战。”参军石镇吉拍案而起:“兄长,机不可失!”翼王沉默良久,只道一句:“再看。”犹豫错过时机,刘长佑腾出手,先扫平了大成国,也封死了石军的外援通道。
内斗随之而来。石镇吉见兄长不决,一怒率部出走,旋即覆没。彭大顺等人怀揣金银辎重夜遁,“翼王已失天助,兄弟且自为计。”营火旁的低语,很快连岗哨都能听见。蔡次贤则私信安庆,欲归洪仁玕;密报送至石达开案前,他面如霜铁,下令斩首。军中至此人心大乱,短短三月,号称二十万的队伍锐减过半。
这种瓦解让统帅第一次写下求和书信。他托人转呈刘长佑,信中自称“愿弃前嫌,听命朝廷”,但信使在江口被截,折回营中,消息四散,士气愈发低落。石达开把信投入篝火,灰烬飞舞,他的决心却未凝固。
1861年,原率粤勇入川的赖裕新带六万精兵进入广西,愿归翼王部下。突如其来的援军像一针强心剂,石达开重新规划北上路线,“再闯一次湘西,直捣蜀门”,他在地图上划出大渡河以西的金矿带,寄望在那里建立根据地。副将朱衣点却忍不住低声嘀咕:“再败一次,可就万劫不复。”这句话飘进主帅耳中,被他当场喝止。
1863年春,旱季推迟,川滇交界的雨水漫不讲理。大渡河暴涨,仿佛昔年天险又一次站在眼前。石达开先派精锐泅渡,水流却卷人如草。三日后,清军援兵赶到,两岸枪声连成一线。石达开集众围火,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兄弟们,刀枪由官军收吧。”随后,他向四川安顺场守将献上兵器名册,约两万余人束手。自述里只有寥寥几笔,提到“宝庆以来,众心渐散”,那是四年前一场雨留下的裂缝,到此刻彻底决口。
远征六年,从江西的连捷到宝庆的久攻不克,再到广西的内耗,石达开想用山河转换求得喘息,却陷在补给、信任和战略孤立的三重泥沼。太平天国后期的“分而求生”未能走通,翼王也在那条被洪水切断的河岸边终结了所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