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园小记

丙年立夏后五日，余以潭州督查之隙，再游盘龙大观园。晨起微雨，既而放晴，独步入园，见旧径新廊，恍若隔世。

忆昔三度来此：初以军务，戎衣未解，与同袍论策亭中；再因财厅工会，酒酣耳热，扶醉看花；后又携二三故友，烹茶听竹，竟日忘归。彼时园林疏朗，一丘一壑皆天然，惟松竹梅兰各占其趣，游者寥寥，山鸟相呼，真隐者之居也。

今则大变矣：别墅小屋星布，粉墙黛瓦，错落如棋；鸟语林中，孔雀炫翎，鹦鹉学舌，童稚拍手呼号。研学之旗满道，稚子成群，或辨草木，或饲禽鸟，喧声沸天。昔之曲径，今铺彩砖；昔之野塘，今造喷泉。呜呼，此尚可名“大观园”耶？

徘徊良久，倚老梅树而叹：园之变，岂非时之变乎？往者求静，今者求闹；往者养心，今者养眼。世趋浮华，虽一园不能免。然东坡有言：“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今之游人，皆以喧为乐，以学为名，果能得山水之真趣否？

忽一童拽其母衣，指余曰：“此翁独坐，何不随吾辈观鸟？”母笑对曰：“彼亦自寻其乐耳。”余闻之，哑然失笑。诚哉斯言！吾乐吾旧，彼乐彼新，各得其所，何叹之有？

遂起，步月而归。微风振衣，蛙声一片，回望灯火中，园门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