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朱元璋换上便服，来到市集上，走到一个小摊前，开口问摊主：「我来这买东西，要不要给钱啊？

摊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了八个字：「要钱，人人都要给钱。」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笑里头，藏着的是什么？是欣慰，还是杀意？先说一个数字——十万。

这是朱元璋在位三十年间，亲手处置的贪官污吏人数。十万人。搁今天，够填满一座中型体育场。
他是暴君吗？他是明主吗？

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你得先知道这个男人，是从哪儿爬起来的。

1328年，朱元璋出生在濠州钟离，今天的安徽凤阳。这地方穷出了名，连名字里都带个「离」字，好像天生就是要把人往外赶。

他爹是个佃农，给地主种地，一年到头，连口饱饭都混不上。家里兄弟姐妹一堆，饿得最狠的那个，往往轮不到他开口说话。

1344年，旱灾加蝗灾加瘟疫，三灾并至。

这一年，朱元璋十六岁，在半个月内，接连送走了父亲、大哥、母亲。

家里连块埋人的地都没有。他跟二哥用草席裹着父母的尸体，跑去找地主刘德，求他施一块地好下葬。刘德没说别的，直接轰人走。

最后还是一个好心的邻居，给了块薄地，才算入土为安。

那年的朱元璋，家徒四壁，孑然一身，走投无路之下，捡了一只破碗，推开了皇觉寺的门，当了和尚。

但和尚没当多久，寺里也断了粮，住持让他们各自出去化缘——说白了，就是去讨饭。

他一个人，端着碗，走遍了淮西大地，风吹日晒，忍饥挨饿，足足流浪了三年。

就是这只碗，让他记住了一辈子——饿过的人，才知道饱有多重要。

1352年，二十四岁的朱元璋加入了红巾军，开始造反。

他这个人，打仗有个特点——不怕死。不是不懂怕，是因为他早就死过一回了，1344年那场天灾，把他魂儿都震碎了一次，后来活着的每一天，他都当成赚来的。

这样的人，放在战场上，就是一把钝刀，劈什么碎什么。

他一路打，打掉了陈友谅，打掉了张士诚，1368年，四十岁的朱元璋在南京称帝，定国号「大明」。

开局一只破碗，结局坐上龙椅。

但登基之后，朱元璋干的第一件大事，不是修宫殿，不是开疆土，而是——杀贪官。他心里清楚，他从哪儿来的。

他爹死的时候，连块地都求不来，因为土地都在地主手里。地主为什么能霸着地？因为地方官不管。地方官为什么不管？因为有好处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条吸血链，他恨了一辈子。所以他定了一条规矩，写进了《大明律》：贪污六十两白银以上，剥皮，填草，做成人偶，挂在衙门门口。

不是警告，是展示。

官员坐在衙门里办公，抬头就能看见前任的「皮囊」挂在那儿。

这事儿听起来残忍，但在当时的官员看来，更残忍的是——执行率。朱元璋亲自主导了「洪武四大案」，涉案人数加起来超过十万。胡惟庸案、蓝玉案，杀的都是开国功勋，杀的都是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

有人说，陛下，杀得太狠了。

他没有辩解，只回了一句：「我从那穷苦地方来，我知道官是什么东西。」

就是这一年，他换上便服，走进了市集，向那个摊主问出了那个问题。

摊主说：「要钱，人人都要给钱。」他又问：「官老爷来买，也要给？」摊主停顿了一下，低声说：「他们……不给的。」朱元璋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宫之后，又一批名单，送上了刑场。后世对朱元璋的评价，一直是两极。一边说他是暴君：滥杀功臣，恐怖治国，株连无辜，手段残忍；另一边说他是明主：解放奴婢，轻徭薄赋，重农抑商，为底层人撑腰。

这两件事，都是真的。他身上，住着两个朱元璋。
一个是那个端着破碗、在风雪里流浪的少年，他恨不公，恨特权，恨那些骑在穷人脖子上作威作福的人。

另一个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越来越多疑的皇帝，他怕被背叛，怕江山不稳，怕重蹈覆辙，于是把刀举得越来越高，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这两个人，始终共存于同一副躯体里。他立下的「剥皮实草」之法，在他死后没多久就被废止，继任者觉得太过血腥。但他制定的《大明律》、他推行的土地政策，却让大明王朝延续了将近三百年。六百年过去了，那只破碗早就不知所踪。

但有一件事始终没变：一个人最深的执念，往往藏在他最穷的那段日子里。
朱元璋用一生在证明——那只碗，他放下了，但没忘。


【主要信源】 1.《明史·太祖本纪》，张廷玉等撰，清乾隆年间修订 2.《明太祖实录》，明代官修史书，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整理本 3.《洪武御制大诰》，朱元璋颁布，1385年 4. 吴晗：《朱元璋传》，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6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