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汉武朝教物理》微小说大赛奇思妙想《我在汉武朝教物理·第二章:马镫,让骑兵站起来砍人》
李广把我调到他的亲兵队里,名义上是“弩机修造”,实际上干的活五花八门。
修完弩机修战车,修完战车修营门,修完营门——铁匠铺的老王头拎着一副打废的马掌来找我了。
“李先生,”老王头愁眉苦脸,“您这马掌是好东西,可钉起来太费劲。一匹马四个蹄子,两个铁匠忙活半天,等钉完一千匹,仗都打完了。”
我接过那副马掌看了看。铜的,厚度还行,但弧度不够贴合,钉眼位置偏了。
不是老王头手艺差,是工具不行。汉代铁匠用的锤子、冲子、钳子,都是对付农具的,打马掌这种精细活,确实是难为人。
“行,我想办法。”
我想的办法是——先不解决铁匠的问题,先解决另一个更大的问题。
那天下午,李广在营中点兵,准备带三百骑兵出塞巡逻。出发前,他把我叫到马厩。
“李先生,”他指着几个正在上马的骑兵,“你看看他们。”
我看了。看得很仔细。
汉军骑兵上马,左脚踩一个单边的皮绳圈,翻身上去。上马之后,两条腿悬空晃荡,全靠大腿夹住马肚子来保持平衡。手里攥着缰绳和武器,稍微一使劲,身体就歪。
这不是骑马,这是在马背上演杂技。
“看到了,”我说,“将军想说什么?”
“匈奴人骑得好,”李广面无表情,“他们能在马上射箭,能弯腰捡东西,能趴在马背上躲箭。我的人,上了马跟坐船似的,风一吹就晃。”
我蹲下来,摸了摸那匹马的肚子。
汉军的马鞍是软鞍,一块皮子垫着,前后没有翘起,坐上去滑来滑去。马镫——好吧,根本没有马镫,只有上马用的单边绳圈。
而匈奴人已经有了原始的软式马镫,虽然也是皮的,但至少两只脚都有地方踩。
这个差距,不止是“十里时速”的问题,是能不能在马上打仗的问题。
一个没有双马镫的骑兵,在马上只能做一件事:不掉下来。
一个有双马镫的骑兵,能做所有事:站着砍、弯腰射、转身挡、纵马跃壕沟,甚至能在马背上换武器。
“将军,”我站起来,“给我三天。三天之后,我让您的兵在马背上站直了砍人。”
李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大话的骗子。
但他还是点了头。
因为我修好的那批弩机,射程提高了两成。
三天。
第一天,我画图纸。
双马镫的结构不复杂:两根皮带,两块踏板。但材质是个问题——皮绳容易断,铁的太重,铜的——铜要用来铸钱,军中铜料有限。
我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豁然开朗。
用木头。
硬木踏板,中间掏一个浅槽防滑,边缘打孔穿皮绳。皮绳用牛皮的,三层叠在一起缝,强度足够。整套马镫不到两斤重,铁匠铺一个时辰能做十副。
第二天,我做样品。
老王头按照我的图纸,用边角料做了五副木镫。我亲自缝皮绳、调长度,然后牵了一匹最烈的军马来试。
那匹马叫黑风,是全营最难骑的,咬过三个人,踢过两个,李广都不太爱骑它。
我把木镫挂上黑风的马鞍,调整到合适高度——大概到脚踝的位置。
然后翻身上马。
左脚踏左镫,右脚踏右镫。站起来。
稳稳当当。
没有夹马肚子,没有晃,两只手松开缰绳——马还在原地,没跑。
我低头朝李广笑了笑:“将军,您看。”
李广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先是皱眉,然后眯眼,然后瞳孔放大,然后——他伸手把我从马上拽了下来。
不是发火。是他自己要上去。
五十六岁的飞将军,翻身上马的速度比我快一倍。他站上马镫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他松开缰绳,张开双臂,在马背上站了起来。
北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腰杆笔直,像一棵长了五十年的老松树。
他在马背上转过身,看着我。
“李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东西……叫什么?”
“回将军,叫马镫。双马镫。”
“双马镫。”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翻身下马,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巴掌差点把我拍趴下。
“给霍去病送一副去,”他说,“那小子骑马疯得很,上次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第三天,我没去营里。
我去了长安城的木匠铺、铁匠铺、皮匠铺,把能做马镫的工匠全找了一遍,谈好了供应价:一副木镫,成本五钱,工期一刻钟。
然后我去了太仆寺——大汉王朝的“马政部”,掌管全国马匹。
太仆卿姓张,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竹简上盖章。我递上图纸和样品,他看了一眼,搁在旁边。
“知道了。”
“大人,这东西能大幅提升骑兵战力——”
“知道了。”
“大人,匈奴人没有这东西——”
“本官说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纸——不是竹简,是纸。我用汉代已有的植物纤维纸,写了整整三页的《骑兵作战效能提升方案》,里面有数据对比、成本核算、马镫图纸、马掌图纸、高桥马鞍图纸,还有一份简化版的“骑兵训练手册”。
张太仆拿起那张纸,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他看不懂。
汉代的书还没有标点符号,也没有阿拉伯数字。我在纸上写了“F=ma”“抛物线公式”“动能定理”,还画了几张受力分析图。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书。
“这……这是什么文字?”
“回大人,这是……”我想了半天,“这是陇西方言版的兵法。”
张太仆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把样品和图纸一起收进了袖子里。
“本官要进宫一趟,”他说,“你今天哪儿也别去,在太仆寺等着。”
他走了。
我在太仆寺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两个时辰,从下午坐到天黑,肚子饿得咕咕叫。
然后张太仆回来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刚被人打了一顿,又像是刚捡到了一箱金子。
“陛下说了三个字,”他看着我。
“哪三个字?”
“让他来。”
我愣了一下:“……谁?”
张太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就往外走。
“你!李寄!陛下要见你!现在!马上!”
我被他拽着跑过长安城的夜街,脑子里一片空白。
汉武帝要见我。
我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那张纸——上面写着“黑火药配方:一硝二硫三木炭”。
还好,这张没拿出来。
到了宫门口,张太仆被拦下了,我一个人被领了进去。
未央宫。宣室殿。
殿内灯火通明,一个穿黑色深衣的中年男人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我那三页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像刀锋。
“你就是李寄?”
“回陛下,臣……是。”
“你写的这些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朕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臣教您”还是说“臣有罪”?
他忽然笑了。
不是和善的笑,是一个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笑。
“看不懂的东西,往往是有用的,”他把纸放下,盯着我,“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说了六个字:
“臣想打匈奴。”
殿内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汉武帝刘彻站了起来。
“好,”他说,“朕给你三百人,一个工坊,随便花。半年之内——”
他顿了顿,手指北方。
“朕要让匈奴人知道,什么叫——天军。”(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