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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业断供,银行要拍房子,法官先算了一笔账

成都市金牛区法院的执行案卷里,有一份外卖平台的跑单流水,一天三十多单,进账两百来块。房子的主人姓莫,按揭买的房,月供以前从没迟过。失业以后,这笔钱断了。
案子进了执行程序,按常规流程可以做一件事:查封、评估、挂网拍卖。名下唯一住房照样能拍,法律上没有“一套房不能拍”这回事。承办法官没有直接往下走,先查了一个问题:这个人是还不上,还是不想还。
案卷和走访的结果摆在那里。失业之后,莫某没有转移财产,也没有躲执行,转头去跑外卖,用配送收入撑着这个家。家里两个孩子还没成年,这套房子是全家唯一的住处。断供的原因很单一,收入掉下来,暂时凑不出合同约定的月供,但他一直在想办法。
银行那边是另一套算法。不良贷款清收有时限,催收无果就起诉,判了进执行,程序一步都省不了。莫某自己找银行谈过,希望继续还贷,银行没同意。
于是法官把两笔账摆到一起算。真拍,评估先打折,挂出去未必有人接,流拍再走一轮,处置周期一拖几个月,扣掉评估费、拍卖费和可能的降价,银行最后拿到手的钱,未必比让他继续还更多。莫某已经重新有了收入,只要给一个和当下收入匹配的还款节奏,本息能一笔一笔收回来。

图片来源:澎湃新闻
多轮沟通之后,双方签了执行和解:莫某先一次性付清欠付的利息,剩下的分期还;银行暂不处置房屋,查封继续,其他强制措施解除。协议里还有一条不好看但必须写进去的内容,再次违约,银行可以申请恢复执行,法院依法处置房产。
这个案子被法院作为典型案例发布,落点在一句话上:莫某属于“暂时失能”,不是“失信”。
“失能”和“失信”在纸面上只差一个字,在执行程序里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后果。失信对应的是有钱不还、藏财产、玩失踪,该进名单进名单,该限高限高。失能对应的是收入塌了、家里出了事、暂时接不上,人还在想办法。前一种要用强制力,后一种需要的是一份能落地的还款方案。
制度上有依据。2019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文号法发〔2019〕35号。文件要求坚持比例原则,找准双方利益平衡点,避免过度执行;能采取较轻措施实现执行目的的,不采取更重的措施。同一份文件把另一半话说得很死,坚决防止执行人员以“善意文明执行”为借口消极执行、拖延执行,或者无原则促成和解,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
这条边界落到操作层面很具体。有履行能力却拒不履行、恶意转移财产、和解之后再次违约的,强制措施一样不会缺位。金牛区这个案子里,房子只是“暂不处置”,不是“不再处置”,查封一直挂着。对莫某来说,房子保住了,债一分没少,只是从一次性还清变成了先补利息再分期。
更值得琢磨的是另一头:这样的案子为什么会被当成典型发出来。断供的家庭最怕的往往不是还钱,而是房子被拍、孩子转学、一家人搬走。真走到那一步,还款能力只会更弱。
执行环节的分寸,某种程度上决定了这笔债最后能不能收回来。先分清失能和失信,再决定拍不拍,看着是让了一步,实际是把“能收回多少”算清楚了。银行拿到的是本息,不是一套打折还卖不掉的房子;债务人拿到的是一个继续履约的机会,不是一张腾房通知。
对普通家庭来说,这个案子能给的经验只有一条:断供之后别失联。莫某的转机,来自他一直在跑单、一直在主动协商、一直没动过财产,这些事实让法官有依据判断他“有履约诚意”。如果电话不接、人找不到、房子空着,同样的收入水平,结论会完全不同。
房子拍不拍,不是一道道德题。它是一道算术题加一道判断题:算术题问哪种方式收回来的钱更多,判断题问这个人还值不值得给一次机会。金牛区法院这道题做完了,答案写在和解协议里,也写在那两个还没成年的孩子身上。他们明天照常上学,不用换一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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