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1995年,梅葆玖先生收徒李胜素时的合影。当时李胜素29岁,梅葆玖先生61岁,李胜素成为梅先生在山西的第一位弟子。名师出高徒,如今李胜素也是家喻户晓的、深受观众喜爱的京剧表演艺术家了。
照片上这俩人往那一站,隔着三十二岁的光阴,可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那是一种对梅派艺术的虔诚。好多人只看到“名师出高徒”这五个字,觉着李胜素运气好,拜对了码头。你要是也这么想,就把这场师徒缘分看得太薄了。
梅葆玖先生盯上李胜素,比正式收徒早了整整八年。1987年,中央电视台第一届全国青年京剧演员电视大奖赛,李胜素那会儿才21岁,往台上一站,唱了一出梅兰芳大师早期的经典《廉锦枫》,当场就把梅葆玖给震住了。你要知道,梅葆玖这辈子见过多少唱戏的?能让他记住的,绝不是嗓子亮、身段好这么简单。
他从这个河北农村走出来的姑娘身上,嗅到了一种东西——梅派最要命的那股“中正平和”的气韵。1988年起,国内外所有梅派演出,梅老师都带着李胜素一起参加,台上唱戏,台下说戏,这一带就是七年。说白了,拜师仪式只是个形式,真正的师徒情分,早在七年里一折一折地磨出来了。
1995年那场正式拜师,排场小得让现在的人难以置信。6月26日,李胜素在北京工人俱乐部搞了个人专场,昆曲《游园惊梦》、京剧《廉锦枫》《红线盗盒》《孟丽君》,一个晚上四折戏,直接摘下第十三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第二天,梅葆玖正式收她为徒。
拜师仪式上没什么大摆宴席、媒体长枪短炮,就一杯清茶,一个叩首,梅先生没提任何排场上的要求,跪下敬完茶就开始教她唱《西施》。省京剧院的老人们后来回忆这段,都说从没见过这么素的拜师礼。可恰恰是这种“素”,才见真章——老先生这辈子只看重一件事:你有没有那个心。
梅葆玖当年是铁了心要捧这个徒弟。梅兰芳先生当年从太原晋祠的仕女像上汲取灵感,创造了一整套旦角手姿,梅派跟山西这块地方天生就有不解之缘。李胜素在山西京剧院唱出来之后,有人提议在山西设一个梅兰芳艺术研究基地,时任省委书记胡富国拍板定了,让把基地命名为“梅兰芳青年京剧团”。
1996年夏天,剧团成立,梅葆玖专程从北京赶到太原,带着梅葆玥、张学津、姜凤山这些前辈名家,给徒弟站台造势,自己还挂了名誉团长的名。一个师父,动用自己半辈子攒下的人脉和声望给徒弟铺路,这不是什么资源的交易,是他把自己的命根子往徒弟手里递。
传到手上的东西,李胜素没砸。她对得起这场师徒情分的,也不光是那二十八年,更是那份“敬畏”。她后来自己说过一句话,我看了心里一颤——“在真正的大师面前,你会觉得面前是大片的空白,你得时时刻刻去填补,只有这个时候你才发现:舞台是那么大,自己却又是那么小。”一个人到了梅花奖拿到手、满堂彩叫翻天的地步,还能说出“舞台那么大,自己那么小”这八个字,你就知道梅葆玖没看走眼。
梅先生教戏有个特点,他不教你怎么摆动作、怎么吊嗓子——那是基本功,收徒之前你就得自己过关。他只给你“说戏”。一出戏路子趟下来,留着裉节让他点拨,他三言两语把你的问题点透,剩下的自己悟。
这种教法太依赖徒弟的悟性和底子,李胜素恰恰是那号一点就透的人。《穆桂英挂帅》《生死恨》《凤还巢》《洛神》《霸王别姬》《贵妃醉酒》《宇宙锋》,一出接一出地往下传,他把中正平和、内敛含蓄、意境典雅的梅派神韵,一点一滴融进了李胜素的艺术生命里。
梅先生是真疼这个徒弟,李胜素演《生死恨》,他带着当年跟自己合作过的姚玉成、黄德华两位老师到京剧院一对一指导,演出时还亲手给她录了第一盘录像带。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亲手举个录像机给徒弟录像——你品品这画面。那是父亲对女儿的疼爱,是一个老艺术家看到自己艺术的命在年轻的身体里跳动了,实实在在按捺不住的那份欣慰。
这些年李胜素走得又稳又远。2004年,她跟于魁智一起站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舞台上,把京剧梅派的旋律送进了世界音乐之都,这是中国京剧头一回。2010年就任国家京剧院一团团长,扛起了更大的担子。2016年4月,梅葆玖先生病重,她在梅兰芳大剧院演《穆桂英挂帅》,台上唱的每一句,都像是隔着时空给师父回话——他没白教,她没白学。
有人说李胜素之后谁能扛梅派大旗,这话题吵了多少年也没个定论。我看这事儿得换个角度——梅葆玖当年收她,图的不是让她扛什么旗。图的是梅派那一口气,能在她身上续下去。她续住了。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