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人是被自己的头发叫醒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触感。

清晨半醒之间，头发压在枕头下，凌乱、干涩，有一点点硬，像枯草一样贴在皮肤上。翻身的时候，那种细微的扎感，会把人从睡梦里轻轻拽出来。并不疼，只是不舒服，让人意识到身体的存在。这种感觉，是现在才有的。

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那时候留着长发，睡觉的时候，头发像水一样散开。醒来时，整个人仿佛还在一片柔软之中。发丝贴着脸，贴着肩，带着一点温度，也带着一点夏天的气息。你不会去注意它，因为一切都是顺的，是滑的，是自然地存在着的。

就像那时候的自己。不会去想“青春”这个词。也不会意识到时间。身体是轻的，睡眠是沉的，早晨是没有重量的。连头发，都是润的。

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那种柔顺，并不只是头发。那是一个人尚未被时间覆盖时的状态，像剥壳的鸡蛋一样光滑。

后来，一切都在慢慢改变。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而是在许多个不被察觉的早晨里，一点一点发生的。头发不再那么顺了，触感变了，身体也变了。睡眠变浅，容易醒，对细微的不适更加敏感。

于是有一天，你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被头发“硌醒”的。青春环游记 这个瞬间，很具体，也很轻微。但它却像一个标记，让人停了一下。

原来，岁月已经走到了这里，生命已经过了一程辉煌！

其实，有时候清晨醒来，被头发的硬刺般扎醒，也未必是坏事。那一点不适，让人从梦里退出来，重新回到身体之中。你不再只是活在无知无觉的流动里，而是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感觉到重量，感觉到触感，感觉到时间正在经过。

年轻的时候，连柔软都是不自知的。而现在，连一点点粗糙，都变得清晰。也许这就是变化。不是失去，而是开始看见。所谓“长发如丝的年华”，并不是头发像丝，而是那时候的你，还没有被时间分出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