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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564年冬,锦衣卫闯入严府时,严世蕃正在核算一笔账目。账本上清楚记着:浙江

公元1564年冬,锦衣卫闯入严府时,严世蕃正在核算一笔账目。账本上清楚记着:浙江布政使,送金三千两,已升右都御史;福建总兵,送珊瑚树一株,其子得荫锦衣卫百户。最后一页墨迹尚新——那是三天前,工部侍郎为谋尚书位,承诺的十万两白银。

“严世蕃接旨!”陆炳的声音在厅中炸响。

严世蕃合上账本,独眼扫过百名锦衣卫:“陆指挥使,我爹知道你来吗?”

“严阁老两时辰前已上表请辞。”陆炳展开黄绢,“你私通倭寇汪直,罪证在此。”

“汪直?”严世蕃嗤笑,“那倭寇头子三年前就死了,我通个死人?”

“死前你们有往来。”陆炳示意手下上前,“嘉靖三十七年,你收汪直白银五万两,助其党羽在宁波上岸劫掠。嘉靖三十九年,你又将海防布阵图卖与倭寇,得金八千。”

严世蕃脸色变了。这些事确有,但本不该有人知。他忽然想起上月徐阶请他过府,席间似是无意提起:“东楼可知,锦衣卫新抓了几个倭寇细作,招供颇多。”

原来陷阱早布好了。

严世蕃的“鬼才”名声,起于一次青词解读。嘉靖二十一年冬至,皇帝在西苑设坛祭天,所写青词中有“玄水东流,金乌西坠”八字。众臣不解,唯严世蕃看出这是皇帝想问黄河水患治理进展——玄水指黄河,金乌指时间。

他当即代父拟奏,详陈治河方略,并附预算。嘉靖大悦,批红:“深得朕心。”

此后严嵩将青词解读、票拟奏章等事尽付其子。严世蕃也确实能干:嘉靖修道二十余年,共写青词一千二百余篇,其中八百篇的批答出自严世蕃之手。他甚至总结出规律——皇帝写“紫气东来”是要钱修宫观,“玉清仙境”是欲南巡,“瑶池赴会”则暗示选秀女。

大权在握,严世蕃开始构建他的“生意”。他发明了一套精密的价格体系:吏部文选司郎中——掌管官员任命的关键职位——明码标价十五万两。为防赖账,他还设立“分期付款”:可先付三成,上任后再付清。


嘉靖三十八年,东南倭患最烈时,严世蕃确实与汪直有过接触。但非通倭,而是谈判。汪直遣使送信,愿以白银二十万两换取“行商方便”。严世蕃请示父亲,严嵩拍板:“拿钱,但不出兵剿匪。”

这笔交易成了徐阶手中的刀。

徐阶隐忍十二年。他记下严家每桩劣迹:嘉靖三十五年,严世蕃强占苏州良田三千亩,逼死农户七人;嘉靖三十九年,私放死囚二十八名,收贿金四万两;嘉靖四十一年,科举舞弊,将其塾师之子点为状元……

但徐阶清楚,这些罪名不够。直到他找到陆炳。

陆炳最初犹豫:“徐阁老,通倭之罪太大,若无实据……”

“要什么实据?”徐阶摊开一张纸,上面列着二十三个名字,“这些都是证人。锦衣卫诏狱里走一遭,他们什么都会招。”

“汪直已死三年,死无对证。”

“正因死了,才好编故事。”徐阶微笑,“陆指挥使不想入阁?严嵩退了,次辅之位空着。”

诏狱中,严世蕃见到了那些“证人”。有个宁波商人指证他收汪直贿赂,可他记得此人——去年因走私被抓,是他下令释放的。

“为什么要害我?”他问。

商人跪下磕头:“严大人,他们抓了我全家……我没办法啊!”

陆炳亲自审讯:“画押吧,少受罪。”

严世蕃盯着供状,突然问:“徐阶许你什么?次辅?他是在骗你。我爹致仕,按例该由礼部尚书袁炜递补,轮不到你。”

陆炳手一抖。

“放我出去,”严世蕃压低声音,“我爹虽退,门生故旧仍在。我能让袁炜让位,保你入阁。徐阶答应你的,我能加倍给你。”

“太迟了。”陆炳收起供状,“昨日袁炜暴病身亡。现在徐阶兼掌吏部,他说谁入阁,就是谁入阁。”

严世蕃独眼睁大,终于明白:这张网,徐阶织了太久,太密。

嘉靖四十四年三月二十四,严世蕃被押赴刑场。沿途百姓投石掷瓦,骂声不绝。监刑官是徐阶门生,当众宣读罪状,第一条便是“私通倭寇,祸国殃民”。

刀落前,严世蕃突然高喊:“我有话说!嘉靖三十七年浙江大旱,朝廷拨赈灾银八十万两,徐阶贪了四十万!账本在我书房东墙暗格里!”

监刑官脸色大变,急令行刑。

刽子手刀法很准,头颅滚落时,嘴还张着。

三日后,锦衣卫搜查严府。陆炳亲自带人砸开东墙,果然找到暗格,内藏账册七本。他翻看片刻,脸色越来越白。其中一本详细记录了徐阶、高拱、张居正等重臣的“往来”。

他抱着账本在暗室坐到深夜,最终起身,将账本投入火盆。

火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严世蕃最后的话是真的,但正因是真的,才必须烧掉。有些秘密,知道就是死罪。

严家被抄出黄金三万两千两,白银二百一十七万两,田契三千余张,房屋宅院八十六处。嘉靖看到清单时,手抖得拿不住,连说三声:“好,好,好。”

无人知这“好”是何意。

徐阶如愿当了三年首辅。嘉靖四十五年,皇帝驾崩,裕王继位为隆庆帝。新登基的皇帝记得当年那对玉如意,记得被克扣的岁赐。登基第二月,徐阶被迫致仕。

陆炳也没等到入阁。隆庆元年,他在锦衣卫衙门暴毙,死因成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