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被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可其中记载的真实性,却很难让人信服,比如赵高与李斯的密谋,司马迁是怎么知道的?他们的私下密语他又是怎么听到的?他对这段对话的描写犹如现场录音,实在让人匪夷所思,难道真的是人间密语天闻若雷?是上天听到后告诉他的?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关于霍去病的记载,公元前121年的河西之战时,霍去病只有18岁,却已作为骠骑将军,独自统率万骑出击河西走廊,六天转战五国,大破匈奴,斩首近九千;接着孤军深入,迂回千里,斩首三万余,俘虏匈奴王爷、王子、都尉几十人,后来他又孤身犯险,接受了匈奴浑邪王、休屠王的投降。
这段描述听起来回肠荡气,令人血脉喷张,可是仔细想一想,一个18岁的孩子,不管他出身如何高贵,眼界如何开阔,身体和心理都未成熟,心智、经验、抗压能力都远不如成人,独自指挥一场重大战役,实在令人震惊。
世上确实有许多早熟的天才,他们拥有远高于常人的科学或艺术天赋,他们可以在擅长的领域里尽情冲浪,往往在弱冠之年就做出了惊世骇俗的成就,因为这样的实践即使不成功,也不涉及生死存亡。
然而18岁毕竟是个孩子,即使在某一方面天赋秉异,也不可能全面成熟,人类成长的自然规律是无法超越的,这些天才后来大多以悲剧收场,心智不健全就是祸根。
汉武帝是个雄才大略的皇帝,不是无脑的昏君,他当然知道战争是最凶险的博弈,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稍有不慎就可能江山倾倒。
汉武帝喜欢霍去病,如果他只是个科学和艺术奇才,汉武帝当然会毫无顾忌地让他充分施展才华,可他是个军事天才,战场的险恶诡谲犹如无常,是不能用来做试验的,汉武帝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孩子独自担当一个战略方向的统帅,怎么可能放心把帝国的精锐之师交到他手上?这可是国家用七十年积累起来的本钱和底气,一旦折损,就会有社稷颠覆之祸,再糊涂的皇帝也不会如此轻率,至少也要让他在一位成熟统帅的帐中历练几年,经过几场大战,才能把虎符交到他手里,即使像腓特烈二世这种不世出的大帝,也要在欧根亲王身边学习历练数年才能独当一面。
然而霍去病只是在17岁那年跟着卫青率领一支八百人的少年队出击过一次,只是猛打猛冲,并不需要统筹全局,他的战场经验仅限于此,就凭这点经验,他就能统帅帝国一半精锐,去指挥一场决定汉朝国运的战争吗?这也太牵强了吧。
关于霍去病的记载,最早见于《史记》,虽然后来的《汉书》等史书也有关于霍去病的记载,但大多是在《史记》基础上补充、整理而成的,所以《汉书》等史料并不能作为此记载真实性的佐证。
从司马迁的职业素养和治学态度来看,霍去病这个英雄人物和英雄事迹肯定是存在的,但以他喜欢用文学描写的笔法来写历史的创作风格来看,对霍去病的年龄记载应该有出入,他也许想以降低年龄的手法来渲染霍去病的英雄传奇色彩。
千百年来,正史记载的真实性经常遭到诟病,鲁迅就是不相信正史的,他认为正史多为官方粉饰,而野史、笔记往往更接近历史真相,所以他一生“喜阅野史甚于正史”,他告诫人们“倘要看书,还是看些陈旧的笔记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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