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前最后那段视频里,双手扒着62楼墙沿,做了两个引体向上,然后挣扎、坠落。这段视频原本打算剪辑后发到网上,换10万块——给患精神病的母亲治病,给女友家送彩礼。26岁的吴永宁,从长沙华远国际中心263米高的楼顶坠下那天,是2017年11月8日。
他根本不是什么专业极限运动员。他出生在湖南宁乡南芬塘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民家庭,十来岁那年,生父患病离世,母亲本来就体弱多病,经不住打击精神也垮了,后来办了残疾证,常年要靠药物稳着。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妈需要照顾,学也上不起了,读完高二就辍了学。过了几年他把母亲嫁给了邻村一个叫冯福山的泥瓦匠,继父老实巴交,种田之余去工地干零活,年收入不到两万块。
吴永宁安顿好母亲,转身就钻进了社会——去广东电子厂流水线干过,一个月拿三千五。他跟继父撂过话:“三千五,怎么给妈治病,怎么养得起老婆?”干了二十天,悄悄离职。
后来他跑到横店做群众演员。演死尸,一天八十块。当武行挨打,一天两百块。吴永宁不挑,主动让人往身上招呼,反正从小跟人学过点武术,扛得住。
他包里塞着一张王宝强的照片,心想自己说不定也能从那堆群演里冒出来。可横店那地方,几万张脸挤在那几平方公里里头,冒头的能有几个?吴永宁在里面滚了好几年,还是那个连台词都捞不着一句的龙套。
2017年年初,他在网上刷到国外有人徒手爬大楼,一拍脑袋说这个我也能做。第一次尝试是在一座十层楼顶,踩着平衡车溜边晃,把视频发到网上,收了130块打赏。
那130块像一根火柴,把他心里那片枯草点着了——原来不用演死尸不用挨打不用看导演脸色,也能赚到钱。
从此他把网名改成“极限咏宁”,十个月里发了301条攀爬视频,专挑各大城市的摩天大楼,全身上下没一根安全绳,就靠两只手。
粉丝疯涨,广告商找上门来。每一场冒险都是拿命梭哈,但流量时代的主旋律就是越疯越有点击。
11月4号他回了一趟老家,高兴地跟继父说:“我要出名了,等挣了钱,带妈妈重新去治病。
继父后来回忆,他买了一部苹果手机当礼物,还塞钱给母亲抓药,手头看起来比从前宽裕了不少。”
出事前他已经把去湖北女友家提亲的日子都定好了。亲属帮他凑了两万块彩礼,他自己攒了八万,一共凑够十万,打算11月10号带着继父和患病的母亲一起登门。就差两天。
最后那段在长沙华远国际中心62楼的商业拍摄,约好了做完这单挣个十万,把母亲的医药费续上,也把婚订了。架在墙沿的手机录下了全过程:
第一次尝试他退了回来,歇了几分钟又做第二次,贴上墙面勉强拉了两次引体向上,腿就开始发软,脚蹬着玻璃怎么也爬不上来,挣扎了二十秒后坠了下去。跌落的位置距楼顶大概十四米,落在楼顶一个小平台上,没有当场死。
手机录下一切,但他身上没带通讯工具,没法求救。他摔在一栋263米高楼的某个夹角平台,爬行了三十多米,最终还是没能碰到那扇门。次日清晨六点多,保洁员上班,才看到了他。
他死后母亲把直播平台告上法庭,北京互联网法院判花椒直播赔三万元。三条命换三万块,摊下来一条一万——父亲那条命,母亲那条命,还有他自己那条。
法院的判决书上写着,吴永宁应对自身死亡承担最主要责任,花椒直播的责任次要且轻微。从法条上说这话也许没错。
但把吴永宁十个月的轨迹摊开看——从十层楼到六十二层,从130块到10万——每一次往上爬的背后到底是他在推着流量走,还是每个点击、每条起哄的评论、每一笔等着落地的广告费在推着他往楼顶走,还真说不清楚。
他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数字时代最疯的一个缩影:出身越穷,赌得就越大。最后他用生命换了一场流量风暴,代价是三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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