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仅五年半,柴荣为何能被后世尊为雄主?
显德六年春,柴荣站在幽州城外的河边,手里攥着一份地图。辽军主力还没赶到,三关已下,燕云十六州触手可及。
随军的将领劝他回去,理由是北方风大。几天后,这位三十八岁的皇帝开始发烧,再也没能骑上马,一个月后,人没了。距离收复燕云,就差那几十里。
说柴荣是雄主,不靠战功堆砌,也不靠谥号抬轿,看过去说就两个字,狠、准。
狠在哪?显德二年,他刚登基没多久,就干了一件让和尚们睡不着觉的事,废佛。三万多座寺院被砍到两千多座,佛像熔了铸铜钱。
有人劝,说菩萨不能动,柴荣回了一句大意如此的话,佛祖都能舍身饲虎,铜像算什么。那年后周铸出的"周元通宝",据说用的就是这些铜。
五代那帮皇帝,杀人放火都不眨眼,碰到佛事反倒手软,因果报应这四个字压在头上。柴荣不管,国库要钱,士兵要饷,铜在哪儿,就去哪儿拿,他不是不信,是懒得绕。
准在哪?同一年,高平。
北汉刘崇带着契丹人南下,觉得后周新君立足未稳,正好一口吞掉。两军阵前,后周右军樊爱能、何徽直接溃了,几千人跪地投降喊万岁。换个皇帝,这仗就结束了。
柴荣没撤,带着身边的亲兵往前冲,赵匡胤就在这时候露了头,带左军杀回去。仗打赢了,回营第一件事,柴荣把溃逃的七十多个将校全砍了,包括樊爱能。五代军头跋扈一百多年,没人敢动这帮人,柴荣动了。
军队从这一刻开始,真正姓柴。
显德二年,他下了道诏,让群臣写两篇文章,《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和《平边策》。王朴交上去的那份,后来被翻来覆去研究。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统一中国的路线图,就这么定下来了。
你想想当时什么局面,中原刚从石敬瑭卖国的阴影里爬出来,南边十几个小国各玩各的,西边后蜀关着门数钱,北边契丹压着燕云睡觉。谁都知道要打,但怎么打,没人说得清。
柴荣听完,照着做。显德二年伐后蜀,拿下秦、凤、成、阶四州。显德三年亲征南唐,打了三年,江北十四州全归了后周,李璟去了帝号,自称唐国主。显德六年北上,四十二天下三关,兵不血刃。
节奏快不快?从登基到病倒,满打满算五年半。
打南唐的时候,后周水军不行,柴荣在汴京郊外挖池子练水兵,池子里放战船,让北方旱鸭子天天演习。南唐那边压根没想到,一个中原皇帝会跟自己比划水上功夫。后来周军从淮河下去,唐军的江防跟纸糊的一样。
再说点不那么热血的。
柴荣这人,对钱特别敏感。登基第一年,他让人重新丈量土地,把寺院地、逃户地、隐田全翻出来,按实征税。均定田赋这事,唐朝中期以后就没人认真干过,两百年了,他干了。
开封城也是他改的,原来的汴京小,容不下那么多人,他下令扩城,把新城墙往外推了一大圈,宽的地方留给街道和排水。后来北宋清明上河图里那个汴京,地基是柴荣打的。
还有一件小事。显德五年,有个地方官把百姓告他的状纸压下不报,柴荣知道后,把这官儿削职为民。五代官场什么风气,不用多说,能干这事的皇帝,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对自己也不客气,史书上写,柴荣"性不好酒,不喜声色",每天批奏折到半夜。郭威传位给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这孩子能担事,老丈人没看错。
说到这儿得插一句。柴荣不姓郭,他是郭威的内侄,后来过继的。一个外姓子,能在五代那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乱局里坐稳皇位,还干出这么多事,靠什么?
靠不给自己留退路。
回到开头那条河。
显德六年四月,北伐辽国,后周军队从沧州出发,走水路北上。瓦桥关、益津关、淤口关,辽国守将要么望风而降,要么稍作抵抗就弃关而逃。四十二天,三关十七县,后周基本没怎么动刀。
柴荣想一鼓作气打幽州,诸将以为已经打得够多了,劝他见好就收。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病倒了。什么病,史书记得含糊,突然发热,卧床不起。班师回汴京,六月十九日,人没了,三十八岁。
临终前他安排了后事,把七岁的儿子柴宗训托给符皇后,把军政交给几位重臣,特意把殿前都点检张永德换下来,换上了赵匡胤。
半年后,陈桥兵变。
你说历史这东西怪不怪?柴荣防了一个人,换上另一个人,结果换上的那个黄袍加身。他要是能多活十年,燕云十六州会不会回来?北宋还会不会开国?赵匡胤还是不是那个赵匡胤?
没人答得上。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评柴荣,用了"神武雄略,乃一代之英主"。欧阳修写《新五代史》,说他"区区五六年间,取秦陇,平淮右,复三关,威武之声震慑夷夏"。这两个人,一个北宋一个北宋,评前朝皇帝敢用这种词,不多见。
那条河叫拒马河,一千多年过去了,河还在流。
信息出处:
《旧五代史·周书·世宗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二至二百九十四,中华书局 《新五代史·周本纪》,欧阳修撰,中华书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