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室友的母亲。大学报到的时候见过她,一个老实巴交的湖南农民,热情又淳朴,帮我们打扫卫生,给我们分享她自己做的湖南小吃,看着我们辣的吐舌头的样子哈哈大笑。那时候可能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欢快时光。她丈夫,我室友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醉酒骑摩托车翻到沟里去摔死了,所以我室友对他父亲几乎没有任何记忆,是他母亲一个人又种地又打零工,含辛茹苦拉扯他和他姐姐长大。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她也就50来岁的年纪,但已经是满头白发,看着跟七十多似的。我室友的姐姐,也不是个正常人,用医学术语讲,应该是自闭症,二十多岁了还没有生活自理能力,也没法工作,一直靠母亲养活和照顾。也许,这位母亲生命中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儿子:我室友十分争气,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一直很好,高考拿了全县第一,考上了重点大学;高考完那年暑假,县教育局领导还去家里送了锦旗,给了1万块钱奖金。所以,我室友高考上大学那年,应该是这个苦命的女人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从那以后,就是无尽的地狱。大三那年,我室友忽然屁股疼、腿疼,我们陪同他去长沙四医院查了好几次,也没查出什么毛病来,后来在湘雅医院确诊了:肌肉纤维瘤。他十来岁的时候就犯过一次病,当时长在了大腿上,后来做手术切除了。他大腿上一直有一条几十厘米长的伤疤,就是那次手术留下的。那之后没有任何异样,他看起来也很健康,大家都以为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常人,没想到十年之后又犯了,而且这次比上次要严重的多。确诊之后,我室友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一个多月后就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趴着,去医院都得我们找个担架抬着他。我室友的母亲火速赶来医院照顾,舅舅在老家想办法筹钱,家里的所有亲戚朋友都借了一遍,我们在学校也发起了募捐,为他筹了8万多元的善款。但此时他的病情已经几乎无法挽回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人就没了。那位可怜的母亲,在医院照顾儿子的时候就已经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跟她说话也几乎没反应,只知道机械般的重复既定动作;我室友去世后,我们去过他老家,但没见到这位母亲,我室友的丧事都是舅舅全程操办的,母亲已经把自己关起来,不愿意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