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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十四年,公元1555年,五月初一。明朝总督张经刚刚打赢一场大仗——斩首倭寇

嘉靖三十四年,公元1555年,五月初一。明朝总督张经刚刚打赢一场大仗——斩首倭寇近两千,是明军抗倭以来最大的陆上胜利。捷报还没送到北京。但北京早就来了一道旨意——把张经拿下,锁链押解进京,秋后问斩。理由是:养寇糜财,畏贼失机。打了胜仗的人,因为"畏战"被杀。

嘉靖年间的倭患,烂到什么程度?

明朝开国之初,朱元璋立下270万卫所军,号称"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道理是好的——军户世代当兵、自给自足,国家不用掏钱。

可一百五十年过去,这套体系已经彻底锈穿了。

军户逃亡超过八成,卫所账面上有兵,营房里找不到人,就剩几个残疾老头守着空门。一些沿海卫所的战船,史书记载"十存一二";金山卫原有哨船一百六十艘,到嘉靖年间一艘不剩。

倭寇一来,各地官兵望风而逃。嘉靖三十二年开始,浙江、江苏、福建沿海一带,年均发生倭患超过一百次,满眼是"村市荡为丘墟""死亡动数千人"的记录。

眼看东南快兜不住了,朝廷在嘉靖三十三年想起了一个人——时任南京兵部尚书、六十三岁的张经。

这哥们儿当过两广总督,打过广西土司,平过安南,手上有真刀真枪的经验。临危受命,总督江南、江北、浙江、福建、山东、湖广诸军,去治这个烂摊子。

但迎接他的,远不只是倭寇。张经一到前线,就意识到这仗没法打。江浙原有的卫所官兵,连战皆败,士气几乎归零。他扫了一圈,连能打的将领都凑不齐。他的选择,在当时看来有点离经叛道——向朝廷请调广西"俍兵"。

俍兵,是广西壮族土司手下的私兵,平时种地,战时为兵,骁勇彪悍,打仗不要命。问题是:这帮人来自西南边陲,距离东南前线数千里。走的是什么路线?从广西顺右江入西江,再经广东、翻大庾岭、过江西、沿运河,一路跋山涉水,走了将近半年。

带兵来的,是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太太。她叫瓦氏,广西田州土司的儿媳,丈夫、儿子、孙子都已过世,曾孙才六岁。朝廷的征兵令下来时,她站出来说:"誓不与贼俱生。"

六千八百余名俍兵,跟着这个老太太从西南杀到了东南海防第一线。民间后来流传一句话:"花瓦家,能杀倭。"张经等的就是这股兵。

他的策略不复杂:先练兵,等援军到齐,再打一场有把握的歼灭战。但这个策略,要了他的命。

工部侍郎赵文华,严嵩义子,朝廷派来"督战"的钦差,三天两头催着出兵。张经不理他。赵文华去要贿赂,张经懒得搭理。

赵文华大怒,写密信给严嵩:张经"养寇糜财,畏贼失机",坐拥大军,却任由倭寇横行,分明是中饱私囊、消极避战。

嘉靖皇帝信了,下令逮捕张经。但老天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给了张经一个打脸赵文华的机会。

嘉靖三十四年四月,俍兵、土兵全部到位。张经迅速布阵,命总兵俞大猷率军前后夹击,汤克宽统水师中路突进,瓦氏夫人率俍兵从金山卫口尾随追击、堵死退路,多路合围,四月二十八日在王江泾展开总攻。

这一仗打了整整三天。倭寇被烧死、溺死、斩首的,共计近两千人。三百余残敌仓皇逃回海上,其余全歼。

史书记载,这是明军抗倭以来"第一大捷"。

赵文华急了。他赶在捷报之前,秘密上奏,把这场大捷归功于自己,再度诬告张经。嘉靖帝看到的,先是赵文华的奏疏。

嘉靖三十四年五月,逮捕张经的圣旨比捷报先到。张经戴着枷锁,在押解进京的途中,或许想起了他临行前立下的誓言——"不擒汪直、徐海,安定东南,誓不回京"。

嘉靖三十四年十月,张经被斩于北京西市,终年六十三岁。

瓦氏夫人听闻噩耗,愤而成疾,向朝廷告病还乡。七月班师,路上跋涉三月方回田州,不久病逝,年五十九岁。

张经死后,"天下冤之"。

王江泾大捷真正留下的遗产,不是那场胜利本身,而是它证明了一件事:卫所官兵打不了这个仗。
明军抗倭的希望,在于两类人——一是像瓦氏俍兵这样从各地征调的"客兵";二是完全绕开卫所体制、由名将自行招募训练的新军。

王江泾大捷的四年后,嘉靖三十八年,戚继光在义乌矿工和农民里招募了四千人,严格训练,严明军纪,创出"鸳鸯阵"——这支军队就是日后横扫倭寇的戚家军。

从朱元璋"养兵百万不费一粒米"的卫所梦,到戚继光花真金白银雇佣职业军人,中间隔着整整一百五十年的制度腐烂,和无数百姓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那些在王江泾倒下的俍兵战士,大概不会知道,他们用命换来的不只是一场胜仗,更是一次制度裂变的加速器。

张经被杀那一年,史书只留下了四个字的评语——"天下冤之"。

他的名字,后来被穆宗皇帝平反昭雪,追谥"襄愍"。

但那场王江泾大捷,真正的意义从来不是斩首了多少人。

它是大明王朝最后一次用腐朽的旧制度打出来的胜仗。

此后的东南,只能靠全新的人、全新的兵、全新的打法,重新撑起来。

【主要信源】
《明史·张经传》《明史·日本传》,张廷玉等,清朝,1739年
《明史·瓦氏夫人传》,张廷玉等,清朝,1739年
《张经(尚书)》词条,维基百科(综合参考《明实录》《明通鉴》等一手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