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1905年,海南文昌县,一个叫美竹村的小地方。郑庭笈在这里出生。家境普通,但他脑子活,肯读书,后来一路考进了广州,1925年,他以20岁的年纪考入黄埔军校第五期步科,1927年8月15日在南京举行毕业典礼。从此,这个海南小子开始了他跌宕一生的军旅路。
他这一辈子,最高光的时刻有两个。
第一个,是1939年的昆仑关战役。郑庭笈是荣誉第一师第三团团长,他发现日军军官正在集结开会,立即指挥部下向日军军官集结地开炮,并以轻重机枪配合重炮轰击。日本少将中村正雄正是在这一战中被郑庭笈击毙的。
击毙日本将军,郑庭笈从此出名了。
第二个,是1942年的缅甸战场。200师师长戴安澜在指挥撤退时被机枪扫中,壮烈殉国。戴安澜将军牺牲后,由郑庭笈指挥200师,他带领部队冲出了日军的包围圈,指挥了闻名中外的"郎科大突围",成功把200师带回国内。
一个能打日本人的中将。但命运这东西,不是只看你打过什么仗。
1948年,辽沈战役。国民党大势已去,廖耀湘的第九兵团被东北野战军全歼,49军军长郑庭笈也随同廖耀湘一起被俘,之后被关进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接受改造。
进去那年,他43岁。
功德林,北京。
这里关的不是普通犯人——全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杜聿明、王耀武、宋希濂……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但在这里,大家都穿一样的黑布棉衣,干一样的农活,写一样的思想汇报。
郑庭笈最难熬的,不是劳动,不是检讨,是1957年收到的那份离婚协议书。
妻子冯莉娟带着孩子来看他,手里多了一叠文件,声音颤抖地说:你是战犯,受你牵连,孩子们要么找不到工作,要么考不上学校……
郑庭笈二话没说,签了。
郑庭笈因为离婚的事情心情非常沮丧,真是流血又流泪。抗日战场上没哭,缅甸突围没哭,这一次,他一个人在牢房里,哭了很久。
但他没有垮。
11年,他一直在改造,一直在写材料,一直在认真劳动。
1959年9月,官报刊登了将要特赦一批战犯的消息。这个消息传进功德林,其威力无异于原子弹爆炸。战犯们个个欢天喜地,奔走相告。
12月4日上午10点整,功德林大礼堂,一场特赦大会正式召开,最高人民法院宣读了特赦名单:杜聿明、王耀武、曾扩情、郑庭笈……
名字被念到的那一刻,郑庭笈低下头,眼眶红了。
11年了。
十天后,更大的惊喜来了。
1959年12月14日,郑庭笈和其他首批特赦的战犯受到了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当周恩来走到郑庭笈跟前时,亲切地说:"你是当标兵的!"然后笑容可掬地伸出了手。郑庭笈顿时感到阵阵暖流沁入肺腑,颤抖地伸出了双手紧紧地同周恩来握手,连声说:"感谢总理,感谢总理。"
一个打过日本人的将军,一个坐了11年牢的战犯,在这个握手的瞬间,终于觉得自己又是个人了。
接着,周恩来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的妻子怎么样?她是否愿意复婚?
郑庭笈沉默了片刻,平静说:没有。
周恩来听后沉思片刻,转过头去对张治中说:"那你们应该动员他们复婚嘛!"
这个曾经戎马半生的将军,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感情问题,总理惦记着。
后来的事,比任何小说都温柔。
周恩来他们真是用心良苦——郑庭笈成了政协的文史专员,冯莉娟被调到政协打字,郑庭笈负责材料的收取和发送,这样他们就会一天接触好几次,故意制造他们接触的机会。
接触久了,感情又回来了。两人最终复婚,同事们都去吃了他们的喜糖。
郑庭笈这个号"重生",算是真正应验了。
从1959年开始,中国共产党分批特赦了部分国民党高级战犯。从1959年到1975年,前后共七次特赦。这些人,出来后大多担任政协委员,写文史资料,致力于两岸交流。
有人后来感慨说:自古以来,这种对待俘虏的方式是少有的。
郑庭笈1996年在北京病逝,终年91岁,是国民党高级军官中为数不多的长寿将军之一。
他这一生横跨两个时代,打过日本人,败给解放军,坐过11年牢,又在新中国活了将近40年,安然终老。
【主要信源】
《郑庭笈》词条,百度百科,综合抗日战争纪念网等史料
《特赦1959:那些鲜为人知的台前幕后》,昆仑策网,2019年8月
《真实的"1959特赦"》,文汇报,2020年4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