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戈壁·血经 番外篇（下卷）2

下卷：岁月无声

第二章 王道士的守护
翠儿走后的第三天，王道士病倒了。
其实也不算病，就是年纪大了，加上这些日子操心受累，身子骨撑不住了。他躺在那间破旧的小屋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头一直念叨着什么。
伺候他的是个小和尚，叫慧能，是王道士前几年收的徒弟。慧能才十五六岁，瘦得跟根竹竿似的，平时就负责给王道士打水扫地，看个门扫个洞什么的。
"师父，"慧能端着碗热水凑到他嘴边，"您喝点水。"
王道士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接那碗水。
"翠儿走了？"
"走了。"慧能说，"前天走的，跟着她外公回家去了。"
王道士"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那四卷经卷呢？"
"放进藏经洞里了。"慧能说，"我跟师父一起放进去的，一卷都没少。"

王道士又"嗯"了一声，这回连眼都没睁。

慧能端着碗，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咋办。他跟了王道士三年了，从来没见过师父这个样子。以前师父虽然也累，可从没累成这样过。

"师父，"慧能小声问，"您是不是……想那个姑娘了？"

王道士没说话。

慧能又说："师父，那个姑娘长得可真俊，跟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道士忽然睁开眼，看着他。

"你见过她娘？"

"没有。"慧能摇了摇头，"我听村里人说的。说是好多年前，有个姑娘带着一批经卷跑出来，后来就没了。再后来，那个姑娘的闺女又把那批经卷送回来了。"

王道士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慧能被他看得发毛，低下头去。

"师父，我说错话了？"

王道士摇了摇头。

"没错。"他说，"你说得对。"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慧能赶紧过去扶他。

"扶我出去坐坐。"王道士说，"闷得慌。"

慧能扶着他出了屋，在洞口找了块石头坐下。

莫高窟的黄昏很安静。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把戈壁照得一片金黄，那些洞窟的洞口黑黢黢的，像是一双双眼睛，看着远处的天边。

王道士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些洞口，忽然开口了。

"慧能，你知道这些洞窟里都藏着什么吗？"

慧能摇了摇头。

"藏着宝贝。"王道士说，"唐代的经卷，宋代的壁画，北魏的佛像……多得很，说都说不完。"

慧能眨了眨眼。"那得值多少钱啊？"

王道士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很淡，可又很真，像是藏了一辈子的东西忽然被人看见了。

"钱？"他说，"这些宝贝要是拿出去卖，能买下半个凉州城。"

慧能的眼睛亮了。"那咱们发财了！"

王道士摇了摇头。

"这些宝贝不是咱们的东西。"他说，"它们是佛祖的东西，是祖宗的东西，是咱们中华民族的东西。咱们只能替祖宗看着，不能拿出去卖。"

慧能愣了一下。

"可那些外国人不是老来买吗？"他说，"我听说有个英国人，出钱买走了好多箱子经卷呢。"

王道士的脸色沉下来了。

"那是卖国。"他说，"我王圆箓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卖国。"

慧能不敢说话了，低下头去。

王道士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慧能啊，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他说，"这些经卷，这些壁画，这些佛像，它们在咱们手里头一天，它们就是咱们的。它们要是流到外国去了，那它们就永远回不来了。"

慧能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那咱们能守住吗？"

王道士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那些洞窟。洞窟黑黢黢的，在夕阳底下泛着层淡淡的光。

"守不守得住，得看老天爷。"他说，"可守不守，是咱们的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回屋去。外头凉了。"

慧能跟着他站起来，扶着他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王道士忽然回过头，看着那些洞窟。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老脸照得红扑扑的，像是镀了层金。

"慧能，"他说，"记住师父一句话。"

"师父您说。"

"人活着，总得守住点什么。"王道士说，"守住不等于藏着。有些东西，得让它回到它该去的地方。可有些东西，宁可烂在咱们手里头，也不能让它落到外人手里。"

慧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王道士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可又很真，像是他这辈子守着的那些东西，终于有人知道了。

下章更精彩：

王道士养了大半个月，身子才渐渐好起来。可好日子没过多久，又出事了——那个叫斯坦因的英国人又来了，这次不是来买经卷的，是来要人的。他说，王道士欠了他一批经卷，要王道士把藏经洞里剩下的经卷全部交出来。王道士会怎么应对？而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和尚慧能，又会在这个时候扮演什么角色？
作者有话说
王道士是个争议很大的人物。历史课本上说他是"卖国贼"，因为他把藏经洞里的大量经卷卖给了斯坦因。可实际上，他也有他的苦衷——他是个穷道士，守着那些洞窟，连肚子都填不饱；那些经卷放在他手里，他根本守不住。与其让外国人明抢，不如换几个钱，至少还能让洞窟继续存在。这个选择对不对，后人有很多讨论。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守了一辈子，把那些洞窟一间一间打扫干净，让后人还能看到那些佛像和壁画。这一点，不应该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