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这次在纽约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看刘堉Liu Yu的山水长卷时,我并没有被那些宏大的

这次在纽约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看刘堉Liu Yu的山水长卷时,我并没有被那些宏大的山体或整体结构所吸引,反而反复停留在那些分布在山间、水边的房子。这些房子在整幅作品中并不突出,但让我产生了一种非常直接的亲切感。

这种感觉来得很自然。我当时甚至在想,这样的画面,似乎我也可以试着画一画。因为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经常画这些东西:山、水,还有房子。那些画当然很简单,甚至是稚拙的,但当我看到这些房子的时候,那种熟悉感几乎是立刻被唤起的,好像一种很早就存在于身体里的记忆,被重新激活了一样。

如果只看这些房子本身,它们的确非常简单。屋顶往往只是几笔斜线,墙体是一个平直的结构,门窗只是略作提示,几乎没有任何细节,也不讲究透视,更谈不上体积。它们并不是在“建造”一个真实的房子,而更像是在“标记”一个房子的存在。这一点,与儿童画之间形成了一种很有意思的对应关系。小孩子画房子的时候,也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抓住几个关键特征,用极少的线条让“房子”成立。这种方式并不是因为不会画,而是因为它绕过了复杂的再现,直接进入了结构本身。

但当这些房子出现在山水长卷中时,它们又显然不是儿童画。它们之所以成立,并不是因为自身的完整,而是因为它们始终嵌在一个更大的系统之中。你会发现,这些房子从来不是孤立的,它们总是依附在某个位置上:靠着山体,被树木包围,顺着路径排列,或者嵌入坡地的结构里。它们并不试图成为视觉中心,而是作为一种“节点”存在,提示这里是可以停留的,是可以进入的,是有人在其中生活的。

从这个角度看,这些房子更像是一种“空间的信号”。它们不需要复杂,只需要足够明确地告诉观看者:这里是人类的所在。这种处理方式,使它们既轻,又稳。轻,是因为它们的笔触极少;稳,是因为它们在整体结构中位置准确,不会破坏画面的节奏。

虽然这些房子让我联想到现实中的中国建筑,甚至让我想到类似四合院那样的结构,但它们其实并不严格对应真实的建筑逻辑。比例有时并不准确,空间关系也不完全合理,但它们依然“像”,而且是非常自然地像。这种“像”,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再现,而是一种文化经验的唤起,是我们对某种居住方式的整体记忆。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房子的简化,是在一个复杂的山水系统中被控制出来的结果。山体的皴法、树木的密度、路径的引导、留白的节奏,这些因素共同构成了一个稳定的结构,而房子的存在方式,恰恰是为了不打破这种平衡。它们越简单,反而越合适。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对这些房子的兴趣就从“喜欢”变成了一种更具体的冲动:我也想试着画一画。但这种“想画”,不再是简单地模仿一个样子,而是尝试进入这种方式之中。也许并不是从画一个房子开始,而是先有山的轮廓,有路径的走向,然后在某一个位置,让一个房子自然地出现。那时候,这个房子就不再是被设计出来的,而是被安放进一个已经成立的空间之中。

回头来看,这种感觉其实非常有意思。那些我小时候画过的简单房子,并不是一种低级的表达,而是接近一种更基础的视觉方式。中国山水中的这些房子,某种程度上正是保留了这种方式,只不过它已经不再是本能,而是经过长期训练之后的一种选择。它们用最少的线条,让一个世界成立。 美国·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