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小说：新婚悲歌（上卷）14
第14章：医生摇头的那个下午，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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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九月的一天。

俺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中秋节，俺还给大柱买了一个月饼，五仁馅儿的，他最爱吃那个。

俺把月饼揣在怀里，坐着公交车去县城。俺想着，等大柱看到月饼，肯定会高兴的。

到了医院，俺推开透析室的门。

可是俺看到的，不是大柱。

大柱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眼睛闭着，嘴唇发紫，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透析机在旁边滴滴作响，屏幕上跳动着俺看不懂的数字。

婆婆坐在床边，正在抹眼泪。公公蹲在墙角，抱着头，一动不动。

俺的脑子"嗡"地一声，手里的月饼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俺扑过去，抓住婆婆的肩膀，声音都劈了："娘！大柱咋了？大柱咋了？！"

婆婆抬起头，看见是俺，哭得更厉害了。她说："翠花啊，你咋才来啊，大柱他……他突然就不行了……"

俺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周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表情很沉重。

他说："翠花，大柱的病情突然恶化了。他的心肺功能都在衰竭，透析已经没用了。我们尽力了，但是……"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俺抓住周医生的手，跪下来，哭着求他："大夫，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啊！俺求求你了！他才二十八岁啊！"

周医生把俺扶起来，声音低沉："我们会尽力的，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

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俺的心里。

刚才还好好的，俺们还在说要去县城看星星，俺们还在盼着奇迹会发生。咋就突然……

俺不相信，俺不相信！

俺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回大柱床边。

他还在看着俺，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努力睁着看俺。俺握着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手背上，哭着说："大柱，你别怕，俺在呢，俺陪着你。"

他的嘴唇动了动，俺凑近了听，才听见他说的是："……对不起……"

俺使劲儿摇头，说："你别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俺。你活着就是对不起俺，你给俺好好活着！"

他的眼眶更红了，泪流得更凶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啥，可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俺能感觉到，俺的手越来越凉。

俺知道，大柱要走了。俺知道，俺留不住他了。

俺把他抱在怀里，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哭得浑身发抖。俺说："大柱，你下辈子还要娶俺，你说话得算数……"

他没有回答俺。

他只是躺在俺的怀里，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最后，那口气还是断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俺伸手帮他合上，可是合上又睁开，睁开又合上……

俺的泪把俺的视线都模糊了，俺看不清他的脸。俺只感觉到，他的手，从俺的手心里滑落，再也没有力气握回来了。



那天的月亮很圆，是中秋节。

俺坐在医院走廊里，抱着大柱的衣服，一动不动。

俺不知道俺坐了多久，俺只知道俺的眼泪都流干了。

俺公公婆婆在病房里哭，婆婆哭得几次晕过去，公公蹲在墙角，一直念叨着："俺的儿啊，俺的儿啊……"

俺什么都没说，俺就那么坐着，抱着大柱的衣服，像个傻子一样。

中秋节，本该是团圆的日子。

俺们家，再也团不了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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