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人回忆 绍兴出门交通基本靠坐船


清明扫墓时，我才发觉家乡是地道的泽国，出门便离不开船。河面上的船各式各样：

最常见的乌篷船，船篷以竹爿编梅花眼、夹竹箬，通体刷黑漆；

埠船和航船是白篷的公共交通，白日行的是埠船，夜间行的是航船。

戏班的班船舱体宽大，铺板盖矮篷，也搭客，只是坐进去颇局促。

还有讲究的三明瓦、四明瓦船，用磨薄的蛤壳做明瓦当窗，按明瓦窗数定名；

小巧轻快的踢桨船靠脚踏桨前行，白篷宽大的腸舸船专载货，般渡船两头系绳、供人过渡，飐风船是带帆的大船。

此外还有农家用的田庄船、小驳船，以及最华丽的三道龙门船，需三支或四支橹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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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港密布，船只往来如梭，家乡人几乎人人都会使船，摇船技艺格外高明。有几回母亲扫墓归迟，天色渐黑，我坐在船中，听着舱底潺潺的流水声，或是雨点打在船篷上的滴沥声，都觉悦耳。河面船只渐少，只剩我们这一艘，船老大卖力撑篙摇橹，船行飞快，远处城门的影子已朦胧可见。

绍兴府的城门分旱门和水门，东郭门、都泗门、植利门、偏门、昌安门都是水门，植利门与昌安门间的河流，将绍兴城分作山阴、会稽两县。水门墙脚立在河岸，城门开在河上，白天拉开、天黑关闭，阻断船只通行。船近城门，船老大便高声喊：“开城门来！”管城门的在里应声“来啰”，声音在水面荡漾。他用长竹竿拔闩、铁钩开门，船便能驶入，还会拦下船问：“船头还是船梢？”船老大便高高举起写着“汝南周”的大灯笼，对方便应声放行。

原来管城门的问这话，是问开门钱向哪头收。天黑关门后本可通融开门，旱门要四五铜钿，水门八至十铜钿，后半夜需二十至二十四钿，花轿船要二百铜钿加一对蜡烛，这笔外快被他们称作油火钱。管城门的吃皇粮，24小时值守，盼着夜里进出的人多些，尤其惦记办喜事的花轿船。而我们家从不用付现钱，那盏灯笼便是房族标识，管城门的逢年过节已来家中领过赏钱，自然无需次次交费。

那盏高举的灯笼，还有“开城门来”与“来啰”的浑厚声调，总在我眼前晃动、在耳际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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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故里 鲁迅

评：从这片段看，周建人的文字功力不输乃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