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太监端着银盘来传旨。
接旨的妃子要立刻跪下，然后被带去沐浴。
洗得干干净净，再用明黄锦被从头到脚裹紧，一丝不露。
几个太监抬着这个动弹不得的“人卷”，走过一道道宫门，送到龙床上。
打开被子，第一眼看见的，往往是床脚边那根三尺长的紫檀木棍。
油光发亮。
宫里说，这是为了防止“御前失仪”。行为稍有不对，就可能挨打。
你琢磨琢磨这套流程。
从沐浴开始，你就不是你了。你是一件物品，一件需要被清洁、打包、运输、拆封的物品。
那根棍子立在那儿，不是为了真的打你多少下。
它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在这里，你没有名字，没有情绪，没有意外。你只是一套流程里必须完美运行的零件。
最让人后背发凉的还不是这个。
是长春宫的静贵妃多年后回忆起来，说自己衣袖上曾沾着闺中练字的墨香。
而如今她周身浸透的，是宫里浓郁的龙涎香气。
那根曾让她夜里做噩梦的木棍呢？
仿佛已经握在了她自己手里。
这不就是最深的悲剧吗？
你以为你在对抗规则。你咬牙忍受裹成“人卷”的屈辱，你战战兢兢避开床脚的棍子。你告诉自己，只要足够小心，就能活下去。
可活下来的代价是什么？
是你慢慢觉得，被裹成“人卷”是理所应当。是你开始用那根棍子的标准去打量别人。是你衣袖上的墨香彻底消散，换上了你自己都闻习惯了的、属于这座宫殿的味道。
人最可悲的，不是被规则惩罚。
而是你最终活成了规则本身，还误以为这是一种胜利。
你以为你赢了游戏。
其实游戏早就修改了你。
到最后，你坐在高位上，看着下面新来的、瑟瑟发抖的“人卷”，心里可能还会闪过一丝优越：
看，我熬过来了。
你们也得按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