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有个女人叫黄昌华,她当年嫁人,媒人把丑话说在前头:婆家的小姑子,瘫了。树砸的,腰底下全没知觉,一辈子得伺候。
媒人说完这话,黄昌华她娘当场就变了脸色,拽着闺女就要走人。哪个当妈的舍得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可黄昌华愣是没动步子。她那年二十三,在村里不算小了,之前相过几个对象,不是嫌她家穷,就是嫌她干活不利索。她自己心里头有杆秤,这家人敢把实底儿抖搂出来,说明不藏着掖着,往后过日子大概也不会太算计。
男方叫李德厚,老实巴交的一个庄稼汉,站在媒人旁边搓着手,大气都不敢出。他妹妹李德芳那年才十九,上山砍柴被一棵倒下的枯树砸中了腰,从肚脐眼往下全没了知觉。黄昌华后来跟人说,她当时想的是,瘫了就瘫了,又不是要命的病,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年轻时候这话说得轻巧,真过起日子来才晓得那是多沉的担子。
嫁过去的头一天晚上,小姑子李德芳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不是故意的,是真没办法,大小便失禁,床单褥子全湿透了,满屋子一股子骚臭味。黄昌华当时差点没吐出来,站在床边手都抖。李德芳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嫂子对不起,对不起”。那一瞬间黄昌华心软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摔破膝盖,她娘也是这样又急又心疼地给她擦血。她咬咬牙,打来热水,一点点给李德芳擦身子。从那天起,这个活儿她干了整整三十一年。
村里人背地里没少嚼舌头。有人说黄昌华傻,有人说她是图李德厚家那三间破瓦房,还有人说她肯定坚持不了三年准跑。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她不恼也不解释,该喂饭喂饭,该翻身翻身。李德厚心疼她,想搭把手,可一个大男人伺候妹妹多有不便,只能拼命多干地里的活,让黄昌华少下田。
日子一天天熬,黄昌华生了一儿一女。孩子小的时候最难,这边孩子哭,那边小姑子要翻身换药,她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用。有一回儿子发高烧到四十度,她抱着孩子要去卫生所,李德芳那边又急着解手,她急得蹲在院子里哭了一场。最后还是邻居张婶听见动静,帮她把小姑子料理了。黄昌华后来跟我唠起这事,眼眶还是红的,说那时候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可回头一看小姑子那眼神,又迈不动腿。
说到这儿我得插几句自己的看法。现在好多人一听说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凭什么让一个女人牺牲一辈子”?这话不假。黄昌华这辈子几乎没出过村子,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裳,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她亏不亏?亏大了。可你要当面问她值不值,她准会愣一下,然后说“一家人讲什么值不值”。我琢磨着,这不是什么高尚,也不是什么道德绑架,就是过日子过出来的感情。你伺候一个人三十一年,每天给她擦身、喂饭、梳头、说说话,那个人就长在你心里头了,割都割不掉。
黄昌华也不是圣人。她跟我坦白过,头几年夜里经常一个人哭,恨老天爷不长眼,恨小姑子拖累她,恨自己命苦。可恨完了,第二天早上照样起来烧火做饭。她说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她给小姑子洗褥子,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回来一看小姑子把自己那碗热粥留了半碗给她,用被子捂着怕凉了。就那半碗粥,让她觉得受的那些罪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李德芳后来身体越来越差,常年躺着身上长了褥疮,黄昌华到处找偏方,用鸡蛋清、用紫药水、用草药膏,一天抹好几遍。前年冬天李德芳还是走了,走的时候拉着黄昌华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姐……娘。”黄昌华趴在她身上哭得死去活来,比亲娘去世哭得还凶。
现在黄昌华六十多了,腰也弯了,手也糙了,孩子们都成了家,想接她去城里享福,她不去。她说在这屋里住惯了,炕头上还有小姑子躺过的印子。有时候半夜醒来,她还会下意识伸手摸摸旁边那个位置,凉的。她跟村里人说,伺候人这事吧,刚开始是责任,后来是习惯,再后来就成了命。命里头有这个人,你就得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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