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小说：新婚悲歌（上卷）9

第9章：欠条写到手软，亲戚都躲着走



俺家的欠条，都装满了一个铁盒子。

那个铁盒子是俺婆婆年轻时候装茶叶的，现在俺把欠条一张张叠好，放进去，盖上盖子，沉甸甸的，像装着俺们一家人的命。

欠条有大有小，多的上万，少的几十块。借俺钱的，有俺娘家的亲戚，有公公的战友，有婆婆的娘家人，还有村里的邻居、小学的同学、甚至还有几个俺叫不上名字的好心人。

每一张欠条背后，都是一份人情，一份信任，一份俺永远还不清的债。

借钱这事儿，俺以前想都不敢想。俺嫁过来的时候，俺娘还给俺带了一万块钱的嫁妆，说是给俺傍身的，轻易不要动。

可是现在，俺不但把俺娘给俺的嫁妆全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俺算过一笔账，从大柱生病到现在，俺们已经花了差不多二十万了。

二十万，俺们全村一半人加起来一年都挣不了那么多。
俺记得俺们有一次去村里开小卖部的刘婶家借钱。刘婶是我们村里最有钱的人家，三层小楼房盖的漂漂亮亮，门口还停着一辆小汽车。
公公站在刘婵家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抬手敲门。刘婶打开门，看见是俺们，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但还是挤出一个笑，问："他叔，有啥事儿？"

公公搓着手，陪着笑脸："他婶儿，俺想来借点钱。大柱那边实在揭不开锅了，你看能不能借俺点？"

刘婶"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俺和公公站在门外，听见门里传来刘婶跟她男人说话的声音："就知道来借钱，借了又还不起，俺才不傻呢……"

公公的脸灰白灰白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就走了。俺在后面跟着，看见公公的背影佝偻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后来俺也学会了借钱。俺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说好话，学会了低三下四地求人。

俺开始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俺把俺的化妆品全停了，也不买新衣服了，就穿着那几件旧衣服来回倒腾。

俺开始不吃饭了。不是不饿，是舍不得吃。大柱要吃好的，得补营养。公公婆婆年纪大了，也得吃好点。俺是年轻人，饿几顿没啥。

俺就着咸菜能吃两大碗红薯稀饭，红薯还是俺婆婆自己在地里种的，不花钱。

有一次，俺在屋里偷偷算账，算着算着，就哭了。俺算了半天，俺们欠的钱，加上利息，得有三十万了。

三十万啊，俺得种多少地、刷多少盘子、卖多少菜才能还清啊？

大柱从屋里出来，看见俺在哭，愣了一下，问俺咋了。俺把铁盒子里的欠条都倒出来，一张一张念给他听。

大柱听着，脸色越来越白。等俺念完，他突然一把抱住俺，把头埋在俺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他说："翠花，对不起，俺对不起你，俺对不起爹娘……"

俺抱着他，也哭。俺说："大柱，你别这么说。俺不后悔，俺真的不后悔。俺只要你好好的，俺啥都愿意。"

那晚俺们抱在一起哭，哭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起来，日子还得继续过。俺还得去借钱，还得去透析，还得想办法把这个家撑下去。

因为俺知道，只要俺还在，这个家就还在。

继续看第10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