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化十章》
暑往寒来岁自流,花开花落两由之。
风前残烛休矜焰,雪底萌蘖莫叹迟。
得意楼头笙歌沸,失时阶下履痕欹。
若能参透阴阳理,月满清江即我师。
(开篇)
天地一逆旅,光阴百代客。
春桃方灼灼,秋叶已离离;朝露初团团,夕晖即黯黯。
人处其间,譬如萍梗逐流,焉能执一而不化?昔者庄周鼓盆而歌,非无情也,知命之不得不变;陶潜委运大化,非避世也,识理之不得不然。
今试以寸管窥天,蠡测海,为诸君说无常之义。
一、荣枯转烛间
尝观夫市井之中,有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者;亦有昨日朱门宴,今朝阶下囚者。
金陵十二钗,册判早定;大观一园梦,谶语先成。
《红楼梦》中《恨无常》一曲唱云:“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此非独闺阁之悲,实人世之通例也。
当夫得意之时,辄觉天地皆宽,风云供我驱使。然不知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昔石崇金谷,豪富敌国,及至东市受戮,铜山何益?白傅诗云:“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一治一乱,一盛一衰,如环无端。
故智者不以盛衰改节,达人不以荣辱动心。譬如观潮,知其有涨必有落;譬如看山,悟其有显必有隐。
二、忧乐本相生
杨绛先生有言:人生无单纯之快乐,乐中恒杂忧患。此言深得三昧。
试思春日游园,花光满眼,乐也;然转念风起花落,忧已潜生。
秋夜听雨,孤灯照壁,愁也;然偶得佳句,欣然忘寐,乐又暗至。
忧乐相生,如影随形,剥复相循,如环无端。
东坡谪黄州,得东坡之乐;再贬儋耳,又获桄榔庵之趣。其《定风波》词云:“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此非强作解人,乃真知忧乐皆幻、晴雨同归也。
今人遇喜则狂,逢悲则恸,是不明天道循环之理。
须知浓霜烈日,俱是化工;苦雨凄风,无非教化。
三、平心应万变
或问曰:“既知无常,当何以处之?”对曰:“平心而已。”心平则险夷一致,气定则顺逆同观。
譬如操舟,遇顺风不喜,遭逆浪不惊,但握舵稳楫,听其自然。
范子有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此非木石其心,乃观化之深也。
世间无永远之风平浪静,亦无永远之惊涛骇浪。
今日愁云惨淡,安知明日不柳暗花明?昔韩信胯下受辱,人以为怯,后果登坛拜将;苏子卿雪窖牧羊,人以为困,终见麟阁图形。
故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得失荣辱,皆所以炼心也。
但能尽心于事而不计其成,尽力于理而不期其效,则山可平,坎可越。
结语:
人之所患,惟患不能平心耳。
心平则无常亦寻常,心乱则寻常亦无常。
看破此理,方知花落花开水自流,云卷云舒天自在。当风恬浪静时,莫认作安妥;待波谲云诡处,且看作等闲。
天地间本无定格,人世中岂有定形?惟随时随分,安住当下,方不负这一期性命,百年光阴。
诚能如是,则处处是道场,时时为好日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