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晚年最怕什么？说实话，这事我琢磨过好一阵。

七十五岁那年她做了个梦。梦里回到十四岁，站在太宗李世民面前。那个叫她“武媚娘”的男人，看着她，不说话。

醒来后她对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那张脸，皱纹深了，眼皮耷拉着。她突然问上官婉儿：“你说，朕老了是不是很难看？”

上官婉儿那会儿估计懵了——说好看是骗人，说难看是找死。搁你你怎么答？

武则天自己笑了，说算了，好看难看过，都是这张脸。

我读到这段的时候，其实不太信。她真的不在意吗？一个把天下都攥在手里的人，最后在意的是张脸？可转念一想，好像也对。她这辈子什么都赢过了，就输给时间。

她怕过很多东西。怕进宫后不得宠，怕感业寺的钟声，怕王皇后那碗毒酒，怕大臣说她“牝鸡司晨”。可到了晚年，这些都不怕了——或者说，怕也没用。

哦对了，那个梦之后，她还干过一件事：让御医给她配养颜的药方。史书里没写，我是从一本野史里翻到的。真假不知道，但我愿意信。一个女人到了七十五岁还惦记着好看，这本身就很武则天。

神龙元年，她被迫退位。搬出皇宫那天，她没哭。李显来送她，她只说了一句：“你好好干，别把江山搞砸了。”

李显点头，不敢看她眼睛。

我一直觉得这句“不敢看她眼睛”比任何哭诉都狠。一个儿子，连看都不敢看自己的妈——这得是多大的威压留下的后遗症？

她死在洛阳上阳宫，八十二岁。遗诏说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跟高宗合葬。

有人说她后悔了。我始终不太信。一个能给自己立无字碑的人，后悔什么呢？

乾陵那块无字碑，我去年去看过。说实话，比我想象的大。站在那儿你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明明什么都想好了，却偏偏一个字都不写。

为什么不刻字？不知道。可能是觉得写什么都多余，也可能是觉得让后人骂去吧，反正她听不见了。

还有第三种可能——她想了半天，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写。

一辈子干了那么多事，当皇后，当皇帝，杀人，用人，养男宠，治天下。哪一件能写上去？写“我杀了自己的女儿”？写“我提拔了狄仁杰”？写“我养了张易之兄弟”？

都不太好写。

所以我猜，她就是干脆不写了。

站在那块碑前，风特别大。我突然觉得，她不是没话说，是话太多。多到只能闭嘴。

一个女人，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五十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