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缝里全是干土,扒拉开一看,地皮都快翘起来了。
田埂上,老汉的烟锅都见了底,他把烟灰磕在鞋底,抬头瞅了眼天,太阳还是那个毒样子。地里的苗,叶子都打了卷,蔫头耷脑的。
风吹过来,不是凉的,是一股热烘烘的土腥气。
忽然,风停了。
不是那种彻底的死寂,是空气好像黏住了一样,连远处树梢上的叶子都不晃了。
一滴水,就那么直愣愣地砸在他光着的膀子上,冰得他哆嗦了一下。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砸在干裂的田垄上,瞬间就是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雨点开始往下倒。
一开始是线,后来是片。整个世界就剩下“哗啦啦”的声音,刚才那股呛人的土腥味,一下就被雨水浇透了,变成了一股好闻的、混着青草的湿润气息。
老汉没躲,就站在雨里,咧着嘴,任凭雨水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脚下的泥土,肉眼可见地从焦黄变成深褐,那些打了卷的苗子,像是被人从头顶猛灌了一口水,叶片一点点舒展开,挺直了腰。
这哪是下雨,这是在往下灌命。
啥叫谷雨?就是老天爷掐着点,在你快绝望的时候,兜头给你一瓢最解渴的水,告诉你,之前受的罪都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