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大半夜的山东烟台，一群人不睡觉，开着私家车把荒郊野岭的山脚围了个水泄不通。外地人路过心里直发毛，借着月光一看，手里拿着铁铲、提着塑料瓶，还以为遇上了什么“地下交易”。结果凑近一打听，人家全是在等天黑抓“小胖孩”。

烟台的春夜，藏着独一份的热闹。我问了身边的老伙计，才弄明白这“小胖孩”不是孩子，是一种学名叫黄褐丽金龟的金龟子。圆滚滚、肉嘟嘟的黄褐色小虫，烟台人叫它“小胖孩”，也有人叫“黄亮”“瞎撞子”。

每年4月苹果花、樱桃花开的时候，它们从土里钻出来，傍晚到夜里最活跃，专啃果树嫩芽。外地人看不懂这阵仗，烟台人却心里有数：这是春天的“寻宝活动”，更是给果园除害的好事。

我想起邻居老周，今年52岁，种了二十多年苹果。他说，年轻时抓“小胖孩”是为了填肚子，现在更多是图个念想。那时候家里穷，开春没什么荤腥，父亲带着他打着手电，蹲在苹果树下，手电光扫过地面，看见黄褐色的小虫就伸手捏。一晚上能抓半桶，回家用清水反复淘洗，抖掉泥土，再用清水泡片刻。

锅里放油烧热，把沥干的小虫下锅，“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炸到金黄酥脆，撒上细盐，不用多余调味，一家人吃得满嘴油香。那是他童年里最香的味道，也是春天的第一口鲜。

老周还说，以前“小胖孩”多，随便抓。现在果园打药多了，加上环境变化，数量少了不少，收购价能到100多元一斤。即便这样，每年春天，他还是会带着孙子去抓。孙子举着小桶，一边喊“我抓到啦”，一边把小虫倒进桶里，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老周一边帮着找，一边给孙子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手里的动作不停，眼睛却总往孩子身上瞟。抓的是虫，暖的是情。

不过，热闹背后也有讲究。烟台相关部门提醒，春季天干物燥，严禁携带火种进山，别在林地野炊。食品安全更关键，果园近期可能打药，小虫体内易富集农药残留，野外捕捉的还可能带寄生虫。吃之前必须彻底清洗、高温炸透，过敏体质的人要谨慎。老周每次抓完，都会把小虫洗好几遍，炸足时间，从不让孙子多吃。

这看似荒诞的习俗，其实是胶东半岛“靠山吃山”的缩影。老一辈人讲究“春吃芽，夏吃虫”，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些小虫是难得的荤腥。现在生活好了，抓“小胖孩”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乡愁仪式。外地人觉得新鲜，烟台人却懂：那是漫山遍野的手电光，是果树下的烟火气，是家人相伴的温暖。

烟台人把害虫吃成美味，把春日的忙碌变成乐趣。这不仅是一种吃法，更是一种生活态度：不辜负自然的馈赠，也守住安全与规矩。生活本就该这样，有热闹，有讲究，有滋味，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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