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方志纯因病逝世,临终前向妻子朱旦华提出:我有一个要求。
那天,南昌医院的病房里很安静。方志纯躺在床上,身子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可眼神还是清亮的。他拉着朱旦华的手,说想回家,不是回南昌的房子,是回弋阳湖塘村的老家。朱旦华以为他说胡话,握着他的手没吭声。方志纯喘了口气又说,我死以后,火化了,你带我的骨灰回湖塘,找棵松树埋了就行。
说完这话,方志纯像是了了一桩大事,整个人松了下来。朱旦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别的话,因为她明白,丈夫这一辈子,就提过这么一个要求。
话说回来,方志纯这个人,一辈子确实没为自己要过什么。他是方志敏的堂弟,早年跟着堂兄闹革命,当过红军师长,打过反“围剿”。新中国成立后回到江西,省委书记、省长都干过,江西的建设他操了不少心。可他这人有个毛病,对别人宽,对自己严,严到近乎苛刻。
这里头有个事儿,特别能看出他的为人。他父亲方高显,1929年被国民党杀害,因为给游击队通风报信,后来被抓被枪杀。按理说这是明明白白的革命烈士,可方志纯当了江西省民政厅厅长,手里就攥着追认烈士的审批权,他却始终没给自己父亲办这事儿。一直到八十多岁,这份迟到半个多世纪的烈士证书才送到他手上。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太死板。可方志纯自己怎么说的?有人劝他把父亲的遗骨迁回老家安葬,他说:“牺牲了那么多烈士,你迁得完吗?”
一句话把人说得哑口无言。
这样的人,你让他晚年提什么要求,他是不好意思开口的。可偏偏在临死前,他开口了。不是要厚葬,不是要风光,不是要什么体面,而是让妻子把他带回家乡,埋在松树下。
湖塘村是个什么样地方呢?弋阳县漆工镇的一个小村子,方志敏的故居就在那儿。那个村子,前前后后出了一百多个烈士。方志纯从小就长在那里,后来出去革命,辗转大半辈子,心里头那个位置一直留给湖塘。
他为什么非要埋在松树下?松树这东西,四季常青,不怕风吹雨打,在山上站得直挺挺的。方志纯这个人,一辈子就像一棵松。闹革命那会儿,他留守根据地打游击,没跟着主力长征,吃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清楚。后来在新疆做统战工作,盛世才翻脸,他被抓进监狱,关了好几年,愣是没低头。出狱以后回江西主政,也不搞什么排场,每天穿得跟普通干部一样,住的房子旧了也不修。退休了还有人提着东西上门找他办事,他一点儿情面都不给,直接戳穿,把人轰走。
朱旦华看得透他。她说过,丈夫这一辈子,就这个脾气,看不惯的事情憋不住。可就是这么一个脾气硬得像铁的人,临死前说了一句柔软的话,我想回湖塘,我想和那些老战友在一起。
方志纯去世的那天是1993年7月31日,享年88岁。遗体火化后,朱旦华抱着骨灰盒回了湖塘村。村口早就站满了人,都是乡亲们,有的老人眼泪汪汪的,有的年轻人沉默不语,有的孩子好奇地看着这个从城里回来的老奶奶。大家帮着她把骨灰埋在了一棵松树下,没有高大的墓碑,没有奢华的墓穴,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抔黄土,一棵松树。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奇怪,一个当了这么多年省长、省委书记的人,临终就提了这么个要求?不搞个像样的墓地?不风光大葬?不留点什么遗产给子孙?
可方志纯这一辈子,恰恰说明了一个道理:真正顶天立地的人,到最后最在乎的,反而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想要的,是回到生他养他的那块土地,回到和他一起流过血的战友身边,安安静静地守着那片山,那片水,那棵松。
有个细节挺打动人的。方志纯和朱旦华结婚,是1949年的事儿。他们认识得更早,在新疆的监狱里就并肩战斗过。从牢房到建设新江西,两人一起走过了四十多年。方志纯在世的最后几年,身体不好,脑血栓让他反复晕厥,长期住在医院里。可不管身子多难受,他从来不跟妻子抱怨,也从没提过任何个人的要求。唯一一次提要求,就是在临死前,把他的骨灰送回湖塘。
你说,一个人活到这份儿上,心里装的是什么?他装的是那片故土,是那些埋在地下的战友,是一个革命者最朴素也最深沉的情感。不是功名,不是官位,不是那些身外之物。是归处。
方志纯的父亲方高显,当年牺牲后,至今还和其他烈士一起,安葬在当年被捕的小山丘上。方志纯也埋在了湖塘村的松树下。父子俩,一个是追认烈士等了半个多世纪的老人,一个是干了一辈子革命从没为自己争过什么的儿子,最后都选择留在江西那片红土地上,守着它,陪着它。
这事儿说大不大,就是一个人死后的安葬方式。可说小也不小,它让人看到一个革命者骨子里的东西。那些真正为老百姓做过事的人,到死都不愿意给任何人添麻烦,连死了都不想占一块好地,只想回到他最开始出发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结束这一生。
方志纯的那棵松树,现在应该还在湖塘村的山坡上长着。风吹过的时候,松针沙沙响,像是他在说话,又像是什么都没说。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守着自己的故土,不用墓碑,不用铭文。只要松树还青着,他还在这儿。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