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九年七月二十六日,南京校场,大白天,两江总督马新贻走出辕门,刀子从人群里飞出来,插进他的右肋。
刺客没跑,大喊"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就地被擒。
在场士兵数百,刀插进去了,无一人拦住,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提前安排好的谋杀。
马新贻死的时候,距离上任不足两年。
他是山东菏泽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一路从知县、知府、按察使、布政使,做到浙江巡抚,再升两江总督。
在晚清的官场,这条路走得漂亮,也走得险。
他接到委任后进京觐见慈禧,一番长谈之后出宫,朝服已被汗水湿透,马新贻在官场混迹多年,绝不是被威严吓到。
他一定是接到了某个特殊的任务。
据马新贻儿子马毓桢后来回忆,慈禧让他查湘军攻克天京后有没有藏匿财宝,还要扫清湘军在两江的势力。
这种差事,接了是找死,不接也是找死,马新贻选择了接。
离京之前,他专程回菏泽老家祭祖,临行前将两位兄长招进密室,反复叮嘱:万一有不测,万万不得赴京告状,忍气吞声,方可自保。
两兄弟听完,惊恐万状,一句话没敢对外说。
一个将要赴任的封疆大吏,提前交代后事,这叫心里有数。
两江是什么地方?太平天国被剿灭,两江一带成了湘军的势力范围,湘军攻下南京,一直将此地视为私地,在那里经营了数年。
曾国藩裁撤湘军,几万士卒被解散。
这些人并未回乡种地,许多人加入了哥老会,与地方黑势力合流,南京,表面是朝廷的,实际上湘军的人脉盘根错节,无处不在。
马新贻来了,带着慈禧的密令,只身一人,光杆司令。
马新贻开始训练新兵,贬抑湘军,并启用袁保庆担任营务处总管,负责长江一线江防,对散兵游勇和黑势力进行整治。
袁保庆以彪悍著称,抓到为害百姓的湘军散兵,往往就地正法。
这一手惹了大麻烦,马新贻上任,踩的是湘军的命根子,砍的是他们的饭碗,马新贻到任后,立刻着手裁撤湘军,手段雷厉风行。
在两江地区,原本威风凛凛的湘军,被弄得认怂。
与此同时,上任不久,马新贻就收到一封公函,打开一看:里面画了一匹死马,这是赤裸裸的恐吓,发信人不知是谁,没有落款。
马新贻没有退缩,继续整治。
1870年8月22日,马新贻结束阅兵,从校场步行返回衙门。
就在走进辕门的一刻,人群里突然冲出一人,一边喊冤,一边跑向他,随从们还没反应过来。
此人已拔出匕首,刺入马新贻右肋,马新贻应声倒地。
差弁方秉仁立刻抓住刺客辫子,将刀夺过,家丁张荣赶紧上前搀扶,总督被刺,围观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刺客被抓时,口称"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还说了"有来有去"的话。
刺客不跑,这才是最奇的地方,他叫张文祥,事后把名字喊得清清楚楚,如同行刑之后的宣告,不像是一个亡命之徒的举动。
更像是有人告诉他,做完这件事,你就交代了。
众人将马新贻扶回上房,他已不能言,气息如丝,刃处无血而口中反流血,医者束手,仅一周时而绝,翌日,马新贻不治身亡。
消息传到京城,慈禧的反应是:"马新贻此事岂不甚奇?"
奇在哪里?奇在太顺利,奇在太干净,奇在堂堂总督身边,竟然有那么一道缝隙,让张文祥穿进去了。
江宁将军魁玉第一个接手此案,六百里加急上报京城,慈禧急命漕运总督张之万赴金陵会审。
结果张之万吓得拖了将近一个月才动身。
到了南京,躲在江宁将军府里几天不露面,审来审去,最后上奏说案情简单,就是张文祥私怨行刺,没有幕后主使,"尚属可信"。
慈禧看完奏报,不满意。
郑敦谨连审十四日,案情一无所得,只好和曾国藩联名上奏:此案张之万等审讯结果,是实。
同治十年三月二十六日,慈禧下旨,将张汶祥凌迟处死,郑敦谨感叹官场黑暗,索性辞官归乡,再未踏入仕途。
参考信源:
人民网:《清两江总督马新贻南京离奇被刺 成清末奇案》
澎湃新闻:《真实的"投名状",晚清奇案"刺马案"》
贵州省政协文史馆:《军机秘档中"刺马案"背后的重重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