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开国中将曾思玉退休后,到大连一水库钓鱼,钓着钓着,水库负责人走了过来,说:"老人家,以后你来钓鱼我不收你钱!"
曾思玉摆了摆手,没多说话,照样掏出五毛钱放到对方手里。这位老人穿着一件领口起毛的旧中山装,脚上是双黑布鞋,手里握着花三块五买来的普通竹竿,若不是右手食指和中指上那两道厚厚的老茧,没人能猜出这是曾经坐镇武汉、济南、沈阳三大军区的司令员。
那道茧子,是几十年扣扳机留下的。
时间拨回1935年9月。红一方面军越过草地,进入甘肃南部,前路不明,落脚点成了全军上下最揪心的事。此时的曾思玉,是红一军团二师的通信主任,陈光师长常把侦察任务交给曾思玉,因为原来的侦察参谋刘茂生在四渡赤水后就失踪了。
9月18日,大部队进入哈达铺前,曾思玉带着侦察连先行进镇,一行人化装成国民党中央军。
梁兴初扮中校走在前头,曾思玉和指导员曹德连扮少校压阵,几个副官模样的人散在队伍里,架势端得像模像样,顺利进了镇,把地方守军糊弄了过去。
清点缴获物资时,曾思玉翻出一捆旧报纸。
曾思玉知道毛主席爱看报,当下没有耽搁,亲自把报纸送上了师部,陈光师长接到手里立刻转呈。毛主席从那几张皱巴巴的报纸上看到了刘志丹在陕北活动的消息,长征的方向就此落定。
向北,去陕北。
这件事史料有载,但知道的人不多。
长征结束,革命的战火没有停。1951年,第64军入朝参战,军长正是曾思玉。
第五次战役打响后,572团连夜向临津江推进,23时抵达石浦渡口,驱退守敌后开始强渡,两个小时内大部队渡过江去。但后续部队没想到海水倒灌,潮水一涨,200多名战士葬身江中。
曾思玉得报后,一句话没说,眼眶红了很久。那是从土地革命时代就一路打下来的老红军团,无数次从枪林弹雨里活下来,却折在了这条江里。
悲痛过后,曾思玉强撑着重新部署,至次日凌晨4时,全军四个团加两个营成功控制了江南岸阵地,战役没有因此停摆。
朝鲜战场结束后,历史又给曾思玉出了另一道难题。文化大革命爆发,沈阳军区许多干部受到冲击,曾思玉当时任沈阳军区副司令员。
干部们被批斗、被关押,身后留下一群无人照管的孩子。曾思玉和妻子洪林没有多想,把这些孩子一个个接回家来,最多的时候,家里住着60多个。
洪林15岁参加革命,17岁入党,在朝鲜战场上被人称作军中"穆桂英",是段君毅做媒、1940年12月31日与曾思玉结为夫妻的老革命。
这两口子,一个管外头,一个管里头,粥饭洗涮,没日没夜。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年月,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冒政治风险,但曾思玉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1983年离休,曾思玉把专属警卫员退回部队,红旗轿车平时锁着不动,出门就骑那辆永久牌旧自行车,院子里种菜,收了瓜果拿去和邻居换东西。
到了大连金州老虎山水库,曾思玉每周三、周五雷打不动地来报到,小马扎往水边一放,鱼饵用的是自己路边挖的蚯蚓,五毛钱的钓鱼费一次不少交。
1985年春天,曾思玉钓上一条七斤重的草鱼,转手交给了水库食堂,说就当党费上交了。水库的人没舍得吃,把那条鱼养在院子里的水池里。
钓鱼这个习惯,是长征过草地时学的。那时候断了粮,曾思玉把缝衣针弯成鱼钩,在泥沼水塘里钓小鱼给战友充饥,手艺就这么传下来了,一直传到了大连的水库边。
2012年12月31日,曾思玉在大连平静离世,享年101岁。这一天,恰好是曾思玉与洪林结婚72年的纪念日,1940年12月31日,两人在鲁西区委副书记段君毅的主持下成婚。
这个巧合,没有人刻意安排,却像是某种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