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人回忆 父亲的葬礼 上


父亲断气后，长妈妈点红烛、燃香，我们兄弟各捧三支香跪地哭送，天未亮的哭声惊醒了邻里。哭了许久，祖母、子传奶奶、谦叔夫妇等亲友陆续赶来，纷纷劝慰母亲。

大哥身为孝子主持丧事，起立止哀后身着孝衣，由人撑伞持银锭，同往土谷祠行礼烧锭；他背靠廊柱双手后倒抱三次，为亡父解阎罗所缚。家中，衍太太（鲁迅叔祖母）已来为母亲梳孝髻、换孝服，我们也尽数换上孝衣。随后有人以砻筛盛酒饭、银锭、香烛放至大门外，兄弟四人跪于门槛草荐上，待银锭烧尽方哭着进屋，筛中饭菜留予路人，以消灾晦。

众人进房移尸，大哥捧头、母亲托腰背，我们帮忙抬脚，将父亲移至大堂中央板上，头南脚北。尸身后方点一盏明灯，自移尸至出丧不熄，为亡者阴间照明。画家叶雨香应邀前来，站在尸脚方凳上写生，父亲病中消瘦的“同”字形脸，死后已成“日”字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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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香，《鲁迅故家的败落》里看到的那位清末绍兴本地有名的肖像画师。


- 身份：民间职业肖像画家（画喜容、遗像、祖宗像为主）

- 擅长：传统水墨/设色人物、炭稿起形、工细肖像

- 地位：绍兴城里公认的名家，大户人家（如周家）画像首选


给鲁迅四弟周椿寿画遗像（附图）
- 鲁迅四弟周椿寿（端姑）6岁夭折，母亲鲁瑞极悲痛。
- 画师没见过死者，家人只说“白白胖胖、留三仙发”。
- 鲁迅对画师说：“四弟像我，照着我画吧。”
- 叶雨香凭描述参照鲁迅面貌，画出传神小像。此像陪鲁瑞几十年，现存北京鲁迅旧居 。


- 绍兴常见的老派画师：稳重、手艺好、善解人意。能凭空画遗像，靠口述抓神貌，水平很高。他是周家常客，家族几代人画像都找他。


评：印象中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还有请画师画遗像的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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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移出后，家人派人倒夹雨伞去亲友家报丧，亲友会给钱并砸破碗，吓走随行鬼魂。

三天后入殓，殓衣经柏香熏过。孝子先穿十三件殓衣整好领袖，再至张马河边扔钱打半桶水“买水”，归后为父亲胸前揩抹三次，洗去污辱。殓衣为明朝样式，众人将十三件殓衣套于横竹竿，覆在躺于棺盖的父亲身上，一人喊“升”“降”，配合着将衣穿好，胸前挂招文袋，放入其生前喜爱的古玩，再包衾捆带。

祭毕，四人以广藤秤起尸体，平稳放入棺中，踏定材底、盖上寿被，用石灰包塞实空隙，盖棺后以生漆与生面粉调合封榫。


此后每日供饭三次、另供阴差饭，直至出丧。柩前挂孝帘、悬遗像，供桌系白缎桌帏，摆五事、九云箩与祭菜。

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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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饭，就是周建人回忆里绍兴老丧礼的一个小仪式——

专门给阴间来勾魂、引路的鬼差（阴差）吃的饭，不是给死者，也不是给活人吃的。

 

它到底是干嘛的？

- 民间相信人死后，会有无常、鬼差来把魂魄带去阴间。

- 属于买路饭、差使饭，跟给逝者吃的倒头饭、脚尾饭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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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鲁迅四弟像（叶雨香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