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50年代,我国急需一款师属主力榴弹炮,齐齐哈尔127厂临危受命,接过代号“122”的任务——仿制苏联M-30型122毫米榴弹炮。
1952年的冬天,齐齐哈尔的气温已经掉到零下三十多度,127厂的车间里却热得让人冒汗。刚从清华毕业没几年的周燕生蹲在一堆拆散的零件跟前,手里攥着钢卷尺,一会儿量量这个,一会儿比比那个。图纸还没到,苏联专家的影子都看不见,可上面催得急——朝鲜那边正打着呢,火炮不够用,等不起。厂里一咬牙,把苏联送来的样炮拆了个底朝天,零件摆了一地,大伙围上去,拿卡尺卡、拿眼睛瞅、拿手摸,愣是要把这铁疙瘩的脾性摸透。
这活儿,搁现在叫“逆向工程”,搁当年叫“土法上马”。
周燕生分到的活是大架设计。苏联的图纸还没来,他只能对着实物量,量完了画,画完了改,改完了再量。公差是多少?不知道。材料是啥标号?不知道。热处理工艺是啥?还是不知道。他急得满嘴燎泡,可师傅们比他还急。钳工组长姓刘,五十出头,解放前在兵工厂干了半辈子,日本人、国民党、共产党,换了几茬主子,手艺没丢。他拿起一个苏联零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这个,我能做。”
刘师傅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零件是个断隔螺式闩体,形状复杂得像拧了好几道的麻花,硬度还高,机床加工费劲。他拿锉刀一点一点地修,锉几下,拿卡尺卡一下,再锉,再卡。锉刀磨秃了好几把,手上磨出茧子,那零件愣是被他整得跟苏联原装的一模一样。周燕生站在旁边看,大气不敢出,心里头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他写回忆录,说那会儿就一个感觉:“这些老师傅,是国家的财富。”
1953年6月,苏联的图纸和专家终于到了。可图纸全是俄文,翻字典都翻不明白。翻译把“上架”译成“上车床”,把“分划环”译成“鼓”,工人拿到图纸,看得一头雾水。厂里没办法,把翻译、技术员、老工人凑一块儿,三个人围着图纸研究。翻译念俄文,技术员猜意思,老工人比划说“这玩意儿该是啥样”。就这么硬啃,硬是把几千张图纸啃了下来。
苏联专家克别索夫是个高个子,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负责总装车间的指导,每天在车间里转,看工人干活,时不时停下来纠正。有一回工人调瞄准具,怎么调都调不正,克别索夫在旁边看了半天,一声不吭,拿过专用绞刀,自己上手干。他蹲在那儿,一干就是三个小时,累得气喘吁吁,可活儿干完了,对瞄合格。工人围上去看,他擦了把汗,说:“看清楚了吗?下次你们自己来。”
1954年8月15日,第一门国产122毫米榴弹炮拉到靶场试射。周燕生站在人群后头,心提到嗓子眼。炮响了,后坐力把大地震得一哆嗦,炮弹飞出去,落在远处的山坡上,炸起一团烟尘。一发,两发,三发……七发打完,火炮完好无损,各项指标全合格。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接着全喊起来了,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把帽子扔上天。周燕生蹲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念叨着:“成了,成了。”
9月下旬,国家定型委员会签了字,正式定名“1954年式122毫米榴弹炮”。10月25日,毛主席亲笔签了嘉勉信,信里写:“这对建立我国的国防工业和增强国防力量,都是良好的开端。”127厂开了庆祝大会,全厂一千多号人站在操场上,听领导念信。念到“良好的开端”那句时,底下掌声雷动,有人喊“毛主席万岁”,有人喊“共产党万岁”。那天风很大,可没人觉得冷。
54式122毫米榴弹炮后来装备了部队,一直用到80年代才退役。它被拉到高原、拉到海岛、拉到边防线,轰了无数炮,炸了无数靶,可它最响的那一炮,是1954年夏天在嫩江边上打的第一炮。那一炮,轰开的是中国人自己造大炮的路。
周燕生后来成了总工程师,刘师傅退休了,克别索夫回了苏联,再没消息。可那门炮还在,在军事博物馆里摆着,炮管锃亮,旁边立着块牌子,写着“新中国第一种大口径火炮”。有人路过,看一眼,走了。有人停下来,多看几眼。那炮身上,留着钢卷尺量过的印子,锉刀修过的痕迹,还有一群人手心里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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