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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国家以2400元的价格收购一名大三学生的画作。没曾想,不久之后,这幅

1980年,国家以2400元的价格收购一名大三学生的画作。没曾想,不久之后,这幅画竟然成了中国美术馆的镇馆之宝。

主要信源:(四川美术学院——人民日报文艺:我与人民日报丨罗中立:《父亲》和开放的中国)

1980年,第二届全国青年美展的展厅里,人声嘈杂。

但走到西侧一面墙前,人群会突然安静下来。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大得惊人的油画,两米高,一米五宽,画框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画里是一张脸,一张中国老农民的脸。

那张脸被放大到极致,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像干涸土地上裂开的口子,深褐色的皮肤泛着油亮的光,像是常年曝晒在日头下的印记。

他捧着一个粗瓷碗,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嘴唇干得起皮。

最扎心的是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却直直地看着画外,看得人心头发颤,鼻尖发酸。

这幅画叫《父亲》。

它的作者,罗中立,当时只是四川美术学院一个不起眼的大三学生。

这幅后来被中国美术馆收藏、成为镇馆之宝的画,当时的国家收购价是2400元。

时间倒回1948年,四川璧山。

罗中立有个不普通的父亲。

父亲是纺织厂工人,心里却揣着个艺术梦,自己没实现,就把梦全浇灌在儿子身上。

家里不宽裕,但父亲省出钱来给他买纸笔,带他去乡间写生。

父亲身上工人的实在、倔强,和对美好事物笨拙的痴迷,像基因一样传给了罗中立。

这为他日后一辈子的创作定了调:为那些不出声、埋头苦干的人立传。

现实很快垒起一堵厚墙。

1968年,从美院附中毕业的罗中立,被分配到遥远的达县钢铁厂,成了满身油污的维修工。

机器的轰鸣似乎要淹没画笔的沙沙声。

但他没认命。

他找到了一个缝隙:画连环画。

在集体宿舍昏黄的灯下,他夜以继日地画,一张画稿挣一块钱。

他还包揽了厂里所有的宣传栏,工友们叫他“专栏画能手”。

在机油和铁锈味里浸泡的十年,没有磨掉他的念想,反而让他摸到了普通劳动者手心的老茧,听到了他们生活沉重的喘息。

这段经历让他笔下的人,不再是概念,而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命运的转折在1977年。

高考恢复,三十岁的罗中立站在路口:一边是厂里稳稳的“铁饭碗”,一边是前途未卜的大学路。

是岳母推了他最后一把。

报名截止那天,他刚下夜班,连夜跑了十几里山路冲到县城,却被告知报名结束。

心灰意冷时,招生组里一位川美老师认出了他,硬是补上了最后一个名额。

他成了四川美院油画系最年长的学生之一,深知机会来之不易。

但真正让他非画不可的冲动,来自血脉深处。

大二时,全国青年美展征稿。

当同学们寻找“重大题材”时,罗中立的思绪飞回了大巴山。

他想起了支教时同吃同住的农民邓开选那张风吹日晒的脸,想起了寒冬深夜蜷在公厕旁守粪、瑟瑟发抖的陌生老农。

那些古铜色、沟壑纵横的脸庞,那些沉默坚韧的脊梁,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他觉得自己必须画一幅像,一幅巨幅的、足以承载他们生命重量的像。

创作是艰苦的。

在巨大的画布前,他爬上爬下,反复勾勒、堆砌颜料。

为了表现皮肤被烈日灼烤的质感,他尝试了各种技法。

那些皱纹,是岁月、风沙、干旱和无尽劳作用时光刻刀共同雕琢的作品。

画作将成时,有人提议增加一点“新时代的希望”。

罗中立沉思良久,最终在老人耳后,近乎隐蔽地添上了一支圆珠笔。

1980年,《父亲》横空出世,震撼了整个社会。

它一举夺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

人们在这位无名“父亲”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父辈的影子,看到了民族沉默而坚韧的脊梁。

罗中立被誉“中国的米勒”,一举成名。

此后,他留学深造,艺术风格演变,但对土地与人的关怀从未改变。

他从学生成长为四川美院院长,并设立奖学金,资助怀揣梦想的年轻人。

《父亲》不仅是一幅农民肖像,更是罗中立用全部生命体验提炼出的一个民族精神肖像。

那2400元,购买的是一位艺术家对他所处时代最深刻、最充满敬意的一次凝视。

它证明,最高的艺术,是艺术家将生命沉入时代洪流,最终打捞出的那颗能折射亿万人心灵的、沉甸甸的精神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