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7月6日,王洛宾恢复了名誉与军籍。时年68岁的他,再次穿上军装,担任新疆军区文工团艺术顾问。1988年6月,75岁的王洛宾离职休养,享受副师级待遇(艺术一级,文艺六级),定居在新疆乌鲁木齐。同年9月,他荣获“中国人民解放军胜利功勋荣誉章”。尽管外界赋予他诸多头衔,王洛宾始终淡然,只愿称自己为“一个传歌人”。
1913年12月,王洛宾出生在北京东城牛角湾的艺华胡同一座四合院。
爷爷是给梁柱雕花的画师,父亲在陆军被服厂当会计,拉得一手好京胡。
小洛宾的童年,是笛声、唢呐声和昆曲声泡大的。
1925年,12岁的他考进通县潞河中学。
在唱诗班第一次接触西洋音乐,钢琴键的触感和五线谱的曲线,像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音乐匣子”。
1931年,18岁的王洛宾考上北平师范大学音乐系,师从德国钢琴家谷不克。
可“九一八”的炮声打碎了校园的宁静,他跟着学生请愿团南下南京,在珍珠桥被军警打伤,却更坚定了“用音乐抗日”的念头。
1937年,24岁的王洛宾跟着“西北战地服务团”来到兰州。
在炭市街49号的土炕上,他第一次听到马步芳哼的花儿,那粗粝的嗓音里,藏着西北土地的野性。
“马主席,您这调子,能教我吗?”
王洛宾凑过去,马步芳拍着他的肩膀笑:“小老弟,这叫‘花儿’,是我们回民的命。你要想学,我让各族歌手都来唱给你听。”
在青海的三年,王洛宾像块海绵,泡在民歌的海洋里。
他给西宁回中、女中当音乐老师,改编《达坂城的姑娘》《青春舞曲》,还跟着郑君里去青海湖拍《民族万岁》,遇见了藏族姑娘萨耶卓玛。
那首《在那遥远的地方》,就诞生在回西宁的马车上。
他借着青海民歌的调子,把卓玛的皮鞭、红头巾、湖边的风,全揉进歌里。
1940年,这首歌在青海广播电台一播,整个西北都跟着哼:“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
可“传歌人”的路,从来不是坦途。
1941年,妻子罗珊提出离婚,转头就跟中统特务徐则林好上了。
王洛宾攥着把藏刀在黄河边转了三天,最后把刀扔进河里:“我得活着,把歌写完。”
可他没躲过牢狱。
1941年4月,两个中统特务在黄河边劫持了他,关进兰州沙沟监狱。
这一关,就是三年!
“牢里有个小女孩,叫罗力立,才5岁,跟她妈关在5号笼子。”
他给小力立写的歌,后来成了经典:“蚕豆杆,低又低,结出的大豆铁身体。牢房的丽丽夸大豆,世界上吃的数第一。”
这歌,是给孩子的糖,也是给自己的药,在暗无天日的牢里,音乐是唯一的光。
1944年,马步芳保释他出狱。
王洛宾回到西宁,当上昆仑中学音乐教师,还给马家军当上校政工处长。
可他没忘“传歌”的本分,继续深入草原采风,把撒拉族、维吾尔族的民歌,都记在本子上。
新中国成立后,王洛宾的命运像坐过山车。
1951年,他因“历史问题”被抓,妻子黄静受惊去世,三个孩子留在北京。
1960年,又以“特务嫌疑”被判15年,在新疆第一监狱的砖窑里,他顶着烈日背红砖,手上的老茧比琴键还厚。
他偷偷在烟盒纸上写歌,把《萨拉姆毛主席》的调子,改了又改,就怕“谐音”惹祸。
1975年,62岁的王洛宾刑满释放,在乌鲁木齐打零工,吃不上饭就帮人写春联。
可他怀里还揣着三本民歌笔记,那是他的命。
转机出现在1979年,乌鲁木齐军区军事法院直接撤销了原判。
1981年7月6日,68岁的王洛宾在新疆军区大礼堂,重新穿上军装,任文工团艺术顾问。
平反后的王洛宾,更忙了。
他教年轻演员唱民歌,去学校开讲座,还把《在那遥远的地方》翻译成英文,让世界听见西北的声音。
1990年,47岁的三毛从台湾飞来乌鲁木齐。
她穿着红裙子,见了王洛宾就喊:“洛宾,我来了!”
三毛给他写情书:“我们是没年龄的人,爱不该有束缚。”
可王洛宾没接这团火,他给三毛回信:“我老了,不能再耽误你。”
1992年,79岁的王洛宾在台北,见到了72岁的马继援。
当年,马步芳要他一起逃亡,他没走,现在,马继援握着他的手,说:“你没忘,我们也没忘。”
马继援给王洛宾寄了800美元,说:“你给西北写了那么多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洛宾说,“他让我听见花儿,让我把歌传下去。这恩,我记一辈子。”
1996年3月14日,王洛宾走了。
送葬那天,乌鲁木齐的雪下得特别大,学生们举着“传歌人永生”的横幅,唱着《在那遥远的地方》。
“他这一辈子,像首歌。”
学生说:“有高音,有低音,有快板,有慢板,可最后,都汇成了一句话,把歌,传下去。”
这世上,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吃饭,有些人,吃饭是为了活着,而王洛宾,活着是为了传歌。
歌在,人就在,人不在,歌还在。
就像他说的:“我死了,还有歌替我活。”
主要信源:(抗日战争纪念网——王洛宾的五次牢狱之灾 - 回忆先辈 - 抗日战争纪念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