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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进谢家第三个月,小姑子当众泼我红酒,我没闹,打个电话就走

楔子
我嫁进谢家第三个月,日子过得像碗隔夜粥,稠是稠,咽不下去。
那天家宴,小姑子谢枕月端着半杯红酒走过来,当着一桌子亲戚的面,把酒泼在我裙子上。“俞见微,你一个教书的孙女,嫁进谢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没跟她吵,低头看了眼裙摆上的酒渍,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周总,您上次说的那个商业综合体设计,我接了。明天签约,行。”
挂了电话,我拎起包就走。身后谢老爷子问了句:“谁的电话?”
我回头,笑了一下:“甲方。谢氏也在抢的那个。”
整个餐厅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化开的声音。谢枕川坐在主位上,筷子停在半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进了我房间。
“俞见微,你什么意思?”
我靠在门框上:“谢总,字面意思。”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了句让我差点笑出声的话。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我关上门,把他隔绝在外面。
我瞒着他的事,多了去了。
第一章. 这婚结得冤
嫁进谢家之前,我对谢枕川的全部了解来自财经杂志和谢老爷子的嘴。
杂志上他穿深灰西装,侧脸线条像刀裁的,标题写着“谢氏最年轻的副总裁”。谢老爷子提起孙子就三个字:脾气犟。
我爷爷俞教授跟谢老爷子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部队,我爷爷替谢老爷子挡过一块弹片,右肩到现在还留着疤。后来两人一个从商一个从教,逢年过节总要聚一回。
我爸妈走得早,我是爷爷带大的。他走的那年我二十四,刚考上注册建筑师。医院走廊里,谢老爷子攥着我的手说:“见微,爷爷答应过你爷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半年后谢老爷子来找我,说谢枕川要找个结婚对象,问我愿不愿意。
“那孩子眼光高,挑了几年没一个入眼的。爷爷看你行。”
我问他谢枕川什么意思。
老爷子大手一挥:“他懂个屁。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他爸妈走得早,我替他做主。”
我想了三天。爷爷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以后有难处就找谢爷爷。我想让他在那边安心。
就这么着,我嫁了。
婚礼简单得不像豪门娶亲。谢老爷子坐主桌,笑呵呵地给我塞了个大红包。谢枕川全程没笑过,敬酒的时候在我耳边说了句:“别指望太多。”
我当时回了句:“放心,我有工作。”
他愣了一下。
婚房是谢家别墅三楼,他住东边那间,我住西边那间。中间隔着一整层会客厅和书房。他说得清楚:“你需要什么跟王姨说。”
王姨是谢家派来的保姆,五十多岁,干活利索,嘴也利索。当着我的面不多话,背地里怎么跟谢家人汇报我不知道,也懒得管。
婚后第一周,谢枕川就没回来吃晚饭。
第二周,他回来一趟,拿了份文件就走。
第三周,我在电梯里碰见他,他问我:“住得惯吗?”
我说:“挺好的,清静。”
他点了下头,算是结束对话。
到第二个月,我总结出规律。他每周回老宅吃一次饭,雷打不动。回别墅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偶尔回来也是深夜,车灯扫过窗帘我就当没看见。
婆婆秦丽华每周五叫我去老宅“学规矩”。
第一次去,她让我站在客厅听她讲了四十分钟谢家祖上怎么发家的。最后总结一句:“嫁进谢家是你的福气,你得惜福。”
我说:“妈,我每天七点起床,十二点睡,工作八小时,不泡吧不购物不乱花钱。挺惜的。”
她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
第二次去,她让我学做谢枕川爱吃的菜。我说我做饭一般,她说那就学。我跟着厨房阿姨学了一下午,最后端出一盘黑椒牛柳。她尝了一口,放下筷子:“算了,以后还是让厨房做。”
第三次去,小姑子谢枕月也在。她比我小两岁,大学毕业没找工作,住在老宅里,每天睡到中午,下午约人喝下午茶。见了我第一面就上上下下打量,说:“我哥怎么找了你啊。”
我说:“问你爷爷。”
她噎住了。
从那天起,谢枕月就跟我杠上了。我坐沙发她挑刺说那是她常坐的位置。我喝水她说那个杯子是她买的限量款。我不吭声,她就越来劲。
秦丽华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枕月别闹”,语气软得像棉花糖。
谢老爷子多数时候不在,偶尔在的时候会喊一嗓子:“吵什么吵,一家人。”
谢枕月就消停了。
第三个月头上,谢老爷子说要办个家宴,算是补上过年没聚齐的那顿。谢枕川的姑姑叔叔堂兄堂妹都来,让我早点到。
家宴那天是周六。我穿了条浅灰的连衣裙,外面罩件米色开衫。没怎么化妆,就涂了个口红。
谢枕川破天荒主动跟我说了句话:“今天人多,少说话。”
我点头:“行。”
到了老宅,客厅里坐了十几号人。谢老爷子坐主位,左边是姑姑谢慧芳,右边是叔叔谢建国。谢枕川坐对面,旁边给我留了座。
谢枕月坐在秦丽华边上,穿一身亮片裙,头发烫了大波浪。
我落座的时候她斜了一眼,跟她妈嘀咕了一句。秦丽华拍了拍她的手。
前半小时还行,大家聊谢氏新拿的地皮、姑姑家孩子考了国际学校、叔叔家换了辆新车。我低头吃菜,偶尔被问到就答两句。
谢老爷子问我:“见微,工作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最近在忙一个民宿改造。”
他点头:“好好干。”
谢枕月在旁边笑了一声:“爷爷,她那工作室就俩人,能忙到哪去。”
桌上安静了一瞬。
谢老爷子看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谢枕月不说话了,但拿筷子的手明显用了劲。
吃到一半,谢枕月忽然站起来,端了杯红酒绕到我旁边。我以为她要敬酒,还往旁边挪了挪。
她停在我椅子后面,弯下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全桌能听见:“嫂子,我敬你一杯。”
我伸手去接。
她把杯子一斜。
红酒顺着我肩膀淌下来,在浅灰裙子上洇开一大片紫红。有几滴溅到脖子上,凉丝丝的。
“哎呀,”谢枕月捂着嘴,眼睛弯弯的,“手滑了。”
全桌人都看过来。秦丽华说了句“枕月你小心点”,语气像在说今天风大。姑姑拿纸巾要递,被谢慧芳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叔叔低头喝茶。谢枕川坐在对面,放下筷子,看着我。
他的表情我看不懂。像是在等我的反应,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我没哭,没拍桌子,没骂人。
我抽了两张纸巾,把脖子上的酒擦了。低头看了眼裙子,已经没法要了。
然后我掏出手机,翻出周明远的号码。
周明远是我研究生师兄,大我两届。去年他调到城东一家地产集团当设计总监,手上有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找了我三次。我一直没应。原因很简单,谢氏也在抢这个单子。我不想让谢家人觉得我借着谢家的名头揽活。
但我刚被泼了一裙子红酒,忽然觉得这顾虑挺可笑。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师兄,我见微。”
“哎哟,大忙人,想通了?”
“嗯。您上次说的那个综合体,我接了。明天签约,行。”
“行行行,就等你这句话。方案你出,设计费按之前谈的走,不还价。”
“好。”
我挂了电话。桌上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谢老爷子问:“谁的电话?”
我把手机装回包里,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去。“甲方。谢氏也在抢的那个。”
我拎起包,看了眼谢枕川。他眉头皱起来,筷子还悬在半空。
“我裙子脏了,先回去换。你们慢慢吃。”
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谢枕月尖着嗓子说了句什么,被谢老爷子一声吼压下去了。
我打了个车回别墅,换了衣服,收拾了个小行李箱。
别墅里就王姨在。她看我拎箱子下楼,问我去哪。
“出差,一周。”
她哦了一声,没多问。
我出门叫了辆车,报了公寓地址。那套小两居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在老城区,七十平,不大,但阳台朝南,能晒到太阳。
进门开窗通风,烧了壶水,窝在沙发里给工作室合伙人发了条微信:明天签合同,城东那个项目。
她秒回:!!!!!你终于想通了!我这就拉群!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扔沙发上,洗了个澡。
出来看见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谢枕川。
我没回。
他又打了一遍。我接了。
“俞见微。”
“嗯。”
“你搬走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爷爷在问。”
“你替我说一声,项目忙,住工作室那边方便。”
“你那个项目,”他顿了一下,“跟我们谢氏竞标的是同一个?”
“对。”
“你知道谢氏也在抢?”
“知道。所以之前我没接。”
“那现在为什么接了?”
我靠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烧烤摊冒起来的烟。“谢枕川,你妹妹把酒泼我裙子上的时候,你坐在对面。你连句话都没有。”
他不说话。
“我嫁进来三个月,你跟我说过的话,还没我跟外卖小哥说得多。你妈每周叫我过去敲打一遍,你妹见我就跟斗鸡似的。我欠你们谢家的?”
他沉默更久了。
“我嫁进来是为了让爷爷安心。现在爷爷安心了,我也该干点自己的事了。”
“所以你打算一直住外面?”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表现。”
我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谢枕川没再打来。但第二天早上,王姨给我发了条微信,说谢总昨晚回了别墅,在我房间门口站了会儿,走了。
我回了个“哦”。
然后拉黑了王姨的汇报通道。
项目签约那天,周明远带我去看了现场。城东老工业区改造,八十亩地,要做商业综合体加文化街区。方案之前他找了三家设计公司出草图,都不满意。
“你之前发我的那个概念,我跟老板汇报过了。老板说就按这个来。”
我打开笔记本给他看了深化方案。他看了十分钟,抬头看我:“你早就做完了?”
“没接单不代表没在想。”
他乐了,拍我肩膀:“行,你还是那个你。”
签完合同,设计费到账第一笔,我把工作室的房租续了两年。
合伙人陈茉在群里发了二十个表情包,然后打电话过来嚎:“俞见微你知道我们账上多久没见过五位数了吗!”
“现在见着了。”
“谢家那边什么反应?”
“不知道。没联系。”
“你老公没找你?”
“找了,我没怎么理。”
“牛逼。”
挂完电话我看了眼朋友圈。谢枕月发了条自拍,配文“有些人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底下姑姑和婶婶点了赞。
我没屏蔽她,也没评论。
过了两天,谢枕川来工作室找我。
他站在门口,穿一件深色大衣,整个人把门框占满了。陈茉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回头喊我:“见微,你老公。”
我从绘图板前抬起头。
谢枕川走进来,扫了一眼工作室。三十平的开间,两张桌子,一台绘图仪,墙上贴满了草图。我的位置靠窗,桌上堆着外卖盒和咖啡杯。
他皱了下眉:“你就这环境?”
“比谢家别墅差远了,但自在。”
他没接话,拉了把椅子坐下。陈茉很有眼力见地说去买咖啡,溜了。
“项目进展怎么样?”
“还行。方案深化中,下周给甲方过。”
“谢氏那边也在推进这个项目。”
“我知道。听说你们报价比我们高。”
他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圈子就这么大。你们找的那家设计公司,主创是我大学室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氏想跟你合作。”
我放下笔。“你说什么?”
“谢氏拿地,你出设计。利润分成。”
“谢枕川,你是在跟我谈生意?”
“对。”
“你妹妹泼我酒那天,你怎么不跟我谈?”
他脸色沉下来:“那天我——”
“你坐在对面看戏。现在项目抢不过了,来谈合作。谢总,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他站起来,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了我好一会儿。
“俞见微,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你搞清楚一件事。我是你老婆,但我不欠你。你家人怎么对我,我记着。你对我什么态度,我也记着。项目合作可以谈,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让你妹当面道歉。第二,你妈以后别叫我过去听训。第三——”
我看着他。
“搬出别墅,跟我住这边。你愿意就谈,不愿意就走。”
他脸色变了。
“你让我住这?”
“嫌小?”
“不是。爷爷那边——”
“爷爷问起来,就说我项目忙,你陪我住市区方便上班。他老人家要的是咱们好好过日子,你觉得他现在看你一个人住别墅会高兴?”
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钟。
最后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放我桌上。
“我回去收拾东西。晚上过来。”
他走了之后陈茉从楼下奶茶店冲上来:“他答应了?!”
“嗯。”
“卧槽俞见微你太牛逼了。”
我拿起他的车钥匙看了一眼,保时捷的。我放回桌上。
“帮我把隔壁那间空房租下来。给他当办公室用。”
陈茉瞪我:“你不让他跟你挤一张桌子?”
“他那个子,坐我这椅子腿得折。”
当天晚上谢枕川拎着两个行李箱来了。站在我那七十平的小两居里,显得屋子更小了。
他看了圈卧室,又看了圈厨房,最后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
“你平时就吃外卖?”
“不然呢。你又不给我发厨师。”
他把烟掐了,转头看我:“明天我找个阿姨。”
“别。我自己找。你付钱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那天晚上他睡沙发。一米八五的人蜷在我那布艺沙发上,脚踝露在外面。
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扔了条毯子过去。
他动了一下:“嗯?”
“盖着。感冒了还得我伺候。”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睡。桌上放了张卡,底下压了张字条:生活费。
我把卡收进抽屉,字条扔了。
上午谢枕月给我发了条微信:听说我哥搬你那破房子去了?
我没回。
她又发: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我回了句:问你哥。
下午谢枕川打电话来:“枕月给你发消息了?”
“嗯。”
“我说她了。”
“你说她什么了?”
“让她别烦你。”
“就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见微,一步步来。我妈那边我来说。”
“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画图。陈茉在旁边刷手机,忽然抬头:“哎,谢枕月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嗯。”
“你老公干的?”
“不知道。”
晚上谢枕川回来得挺早,七点多就到了。我还在画图,他坐旁边看了会儿。
“你这一版比上午发给我的强。”
“你又看不懂。”
“我是甲方。”
“前甲方。现在是合作方。”
他笑了一下。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扯的那种。
我低头继续画。
“周末爷爷让回去吃饭。”
“我不去。”
“见微。”
“你妹道歉了我就去。”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没一会儿谢枕月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嫂子。”声音像吞了只苍蝇。
“嗯。”
“那天是我不对。对不起。”
“哪不对?”
“……不该泼你酒。”
“还有呢?”
“……不该当着那么多人。”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跟谢枕川说:“你妹这道歉,跟背课文似的。”
“她从小没跟人低过头。”
“那就从我这开始学。”
周末回了老宅。谢枕月全程没跟我说话,但也没找茬。秦丽华脸色一般,饭桌上说了句“你们年轻人自己过好就行”,算是松了口。
谢老爷子乐呵呵的,饭吃到一半把我叫书房,塞了个玉镯子给我。
“你奶奶当年给我的。给你了。”
“爷爷,这太贵重。”
“拿着。那小子要是对你不好,你跟我说。”
“他现在挺好。”
老爷子哼了一声:“三个月不回家吃饭,好个屁。我骂过他了。”
我憋着笑。
从书房出来,谢枕川在走廊等我。看了眼我手腕上的镯子,点了下头。
“爷爷真疼你。”
“羡慕?”
“不羡慕。爷爷骂我的时候也是真骂。”
回去的路上他开车,我坐副驾。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工作室隔壁那间租下来了,我让助理弄了张桌子。明天搬过去。”
“行。”
“还有——”他看了我一眼,“以后你加班太晚跟我说,我去接。”
“你忙你的。”
“俞见微,我说我去接。”
我转头看他。路灯照进车窗,他侧脸线条还是像刀裁的。
“行。你接。”
他嘴角又往上扯了一下,转回去看路。
我靠在座椅上,给陈茉发微信:明天你男神要来隔壁办公。
她回:!!!我明天穿新裙子!
我:他结婚了。
她:那我穿给你看!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谢枕川忽然说了句:“你那沙发太短了。”
“知道。你有空去买个长的。”
“明天去。”
“你出钱。”
“我出。”
我憋着笑上楼了。
那天晚上他还是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买早饭,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起了,正蹲在客厅量沙发尺寸。
“你干嘛呢?”
“量尺寸。你那个旧沙发我扔了,下午送新的来。”
“旧的才用了两年。”
“我睡得不舒服。”
“那你回别墅睡去。”
他抬头看我:“我就睡这。”
我看了他两秒,把早饭扔桌上。“先吃。凉了。”
他站起来坐到桌前,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我坐对面喝豆浆。
“谢枕川。”
“嗯?”
“你以前就这么犟?”
“以前不这样。”
“那现在怎么这样了?”
他嚼了两下咽了。“不知道。大概被你气的。”
我差点被豆浆呛到。
第二章. 那通电话之后
谢枕川搬过来的第三天,谢氏那边开了个内部会。
这些事是他晚上回来跟我说的。他坐沙发上,我坐椅子上,中间隔着一米五,像两个开项目协调会的。
“周明远那个项目,谢氏退出竞标了。”
我从图纸上抬头:“因为什么?”
“算不过账。你们那设计费报得不低,谢氏再往里贴钱,利润压得太薄。”他顿了一下,“而且周明远明说了,设计这块只跟你合作。”
“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是来跟你谈后续合作的。”他把一份文件放茶几上,“城东那个项目做完,后期运营和招商谢氏可以接。利润四六,你六我四。”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条款写得挺规矩,没什么坑。
“谢枕川,你这是送钱给我。”
“不算送。你那方案我看了,比我们找的设计公司强两个档次。运营这块交给谢氏,你省心,我们赚该赚的。”
“你跟你爷爷汇报过了?”
“汇报了。他说——”他学谢老爷子的语气,“小兔崽子,早该这样。”
我笑了一声。
“行,合同我让陈茉过一遍,没问题就签。”
“还有个事。”
“说。”
“我妈那边,我谈过了。她以后不会叫你过去听训。但你也得给她个台阶下。”
“什么台阶?”
“周末回去吃顿饭,主动给她盛碗汤。就这一回,往后她再挑刺我挡着。”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谢枕川,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
“这么会当中间人。”
他往沙发上一靠:“以前懒得当。”
“现在怎么不懒了?”
“再懒老婆跑了。”
我差点把手里铅笔扔过去。
周末回了老宅。秦丽华坐在客厅,脸色算不上好,但也没摆架子。我进厨房端了碗汤放她面前。
“妈,这汤炖了一下午,您尝尝。”
她看了我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还行。”
谢枕月在旁边哼了一声。谢枕川一个眼神过去,她闭嘴了。
谢老爷子不在,说是去医院复查身体。饭桌上气氛一般,但没炸。
吃完回去的路上,谢枕川跟我说:“可以了。你今天给足她面子了。”
“你妈那脾气,一碗汤管不了多久。”
“下次她再挑,你直接跟我说。”
“跟你说有用?”
“有用。我小时候被她唠叨烦了也是直接怼。你怼她,她记仇。我怼她,她没办法。”
“你这是让我借刀杀人。”
“你是我老婆,我的刀就是你的刀。”
我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起骚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项目推进到第二周,出了个岔子。谢枕月跑到我工作室来了。
那天下午陈茉出去跑手续,就我一个人在。谢枕月推门进来,踩着双细高跟,穿了身名牌套装。
“嫂子,聊聊?”
“聊什么?”
“你跟我哥住那破房子,不嫌丢人?”
“不嫌。”
“我哥以前住别墅,现在窝你那七十平,你觉得合适?”
“他自愿的。你有意见找他。”
她坐我对面,翘起二郎腿。“俞见微,你别得意。我哥以前有个女朋友你知道吧?家里做建材生意的,跟谢氏合作了十几年。人家那才叫门当户对。”
我放下笔。“你哥跟你说的?”
“我自己查的。那女的叫宋清晚,长得好看,能力强,跟我哥谈了两年。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分了。”
“那你来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主动让位?”
她笑了一下:“我哥现在图新鲜,过阵子腻了——”
“谢枕月。”我打断她,“你哥在不在我这儿,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你妈说了也不算。”
她脸色变了。
“还有,”我拿起手机,“你刚才这些话,我录音了。你再跑我工作室来闹,我就发给你爷爷。”
她噌地站起来:“你——”
“门在那边。不送。”
她走了之后我给谢枕川发了条微信:你妹来过了,提了你前女友。
他秒回:她说的?
我:嗯。宋清晚。
他没立刻回。过了五分钟,电话打过来了。
“见微。”
“嗯。”
“宋清晚的事我晚上回去跟你说。枕月那边我来处理。”
“行。”
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早,拎了份烤鸭。我坐餐桌前啃鸭腿,他坐对面讲了一段往事。
宋清晚是他大学同学,谈了两年。谢老爷子不同意,说宋家做生意不地道,坑过合作方。他当时年轻,跟老爷子闹了半年。后来发现宋清晚背着他跟另一个建材商的儿子相亲,这事就黄了。
“所以你是被绿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事实。”
“……差不多。”
“那你现在对她还有想法吗?”
“没有。”
“真没有?”
“俞见微。”他把筷子放下,“我跟她分手四年了。这四年我连她朋友圈都没点开过。”
“行。信你。”
他松了口气。
“但你妹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不打算算了。”
“你想怎么处理?”
“你看着办。你办的让我满意,这事翻篇。办的不满意,我自己来。”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我自己来。”
第二天谢枕月被停了信用卡。秦丽华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谢枕川就一句话:“她跑去骚扰见微,不该罚?”
秦丽华不吭声了。
谢枕月消停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项目进入深化阶段,我连着加了一周的班。谢枕川每天晚上九点多来工作室接我,有时候带杯热牛奶,有时候带份馄饨。
陈茉每次看见他进来就冲我挤眼睛。
有天晚上下雨,他撑了把黑伞站楼下等。我下楼看见他靠在车旁边,伞往我这边斜,自己半边肩膀淋着。
“你傻啊,不会坐车里等?”
“怕你找不到。”
“我又不是瞎子。”
他把伞收起来扔后座,给我开车门。“上车。今天早点回,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我吃了。”
“外卖不算。”
他带我去了家潮汕砂锅粥的店,要了锅虾蟹粥。我喝了两碗,整个人活过来了。
“谢枕川。”
“嗯。”
“你最近表现还行。”
“谢谢领导肯定。”
“别贫。”
他笑了一下,给我碗里又添了勺粥。
粥喝完他送我回公寓,进门的时候忽然说了句:“那个宋清晚,最近找过我。”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上周。她说想合作,谢氏有个项目的建材想报价。”
“你回了吗?”
“回了。让她走招标流程,公事公办。”
“就这?”
“就这。”他蹲下来解鞋带,“我跟她说了,报价可以,但别打私人电话。公事走邮箱。”
我看着他后脑勺。“她什么反应?”
“说行。然后问我是不是结婚了。”
“你怎么说?”
“我说结了。老婆比我厉害。”
我踢了他小腿一脚。“少来这套。”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真话。你那个方案甲方夸了三个星期了。谢氏内部开会我都不好意思提你是我老婆,一提他们就问我能不能把你挖过来。”
“挖不过去。我是独立工作室。”
“我知道。”
项目进入第三个月,周明远那边追加了二期设计费。数字到账那天陈茉抱着计算器摁了半天,最后抬头跟我说:“见微,咱们能招人了。”
“招。”
“招几个?”
“两个。一个画图的,一个跑现场的。”
“工资开多少?”
“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别抠。”
陈茉乐得原地蹦了两下。
那天晚上我跟谢枕川说了这事。他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完把手机放下。
“招人之后你就不用天天画图到半夜了。”
“差不多。能分出去一部分。”
“那周末要不要出去一趟?”
“去哪?”
“郊区有个温泉民宿,新开的。我订了两天。”
“你订的?”
“嗯。你那个民宿改造的项目不是快收尾了?去体验体验同行做的怎么样。”
“谢枕川。”
“嗯?”
“你这是约我出去玩。”
“对。”
“直说不行吗?”
“怕你拒绝。”
我看了他两秒。“行。去。”
周末去了那家温泉民宿。挺一般,设计上毛病一堆。我进门就开始挑刺,谢枕川跟在后面记笔记。
“你记什么?”
“回去让你们团队看看,避免犯同样错误。”
“你还挺用心。”
“你项目赚钱,我跟着分。”
泡温泉的时候我靠在池子边,他坐旁边,隔了半臂距离。
“谢枕川。”
“嗯。”
“你当初为什么答应结婚?”
他沉默了一会儿。“爷爷逼的。”
“现在呢?”
他转头看我。“现在我自己想结。”
“已经结了。”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是——不想离。”
我泼了他一脸水。
他抹了把脸,笑了。
回市区那天晚上,谢枕川接到谢老爷子电话,说身体不太舒服,让回去一趟。他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
“一起回。”
“行。”
到了老宅,谢老爷子坐沙发上,精神头挺好,不像不舒服。旁边坐着秦丽华和谢枕月,还有谢慧芳。
老爷子看见我们进来,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说个事。”
他从茶几底下拿出份文件。
“谢氏百分之五的股份,转到见微名下。”
秦丽华脸色变了。谢枕月站起来:“爷爷!”
谢老爷子看了她一眼:“你闭嘴。”
我看了谢枕川一眼。他也愣着,显然不知道这事。
“爷爷,”我开口,“这太多了。”
“多什么多。你那个设计给谢氏省了多少钱?城东项目要是没你,谢氏连汤都喝不上。这是你应得的。”
“那也——”
“别推。推了爷爷不高兴。”
谢枕川在旁边碰了碰我胳膊:“收着。爷爷给的东西别推。”
我看了他一眼,他点了下头。
我接了。
回去路上谢枕川开车,我坐副驾翻那份股权文件。
“你爷爷出手真大方。”
“他这是给你撑腰。怕我妈和我妹再找你麻烦。”
“那你妈和你妹现在估计恨死我了。”
“恨也没用。股份在你手里,每年分红够你把工作室扩三倍。”
“我不扩。慢慢来。”
他看了我一眼。“随你。”
第二天谢枕月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杯奶茶,文案写着“有的人靠告状上位”。底下几个亲戚点赞。
我没理。谢枕川看到了,直接在家族群里发了句:枕月,你那条朋友圈删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五分钟后那条朋友圈没了。
秦丽华在群里发了句:一家人别闹了,都消停点。
谢枕川回了个“嗯”。
我把手机扔沙发上,继续画图。
那天晚上谢枕川跟我挤在阳台上抽烟(他抽,我看着)。楼下烧烤摊的烟飘上来,跟他的烟混在一起。
“谢枕川。”
“嗯。”
“你以前就打算这么过下去?各过各的?”
“以前没想过。”
“现在想了吗?”
他把烟掐了,转头看我。“想了。想跟你好好过。”
“那你得追我。”
“追?”
“对。我嫁给你是爷爷安排的,你没追过我,我也没追过你。现在重新来。”
他看了我半天。“怎么追?”
“你自己想。”
第二天早上我床头多了杯豆浆和一枝玫瑰。豆浆是热的,玫瑰是楼下花坛里剪的。
我拍了张照发朋友圈:某人说追我,花是偷的。
谢枕川在底下评论:花坛阿姨同意的。
陈茉评论:救命你们能不能别在朋友圈秀了。
我笑着把手机扔床上,起来洗漱。
出门的时候谢枕川在厨房煎蛋,锅铲碰得叮当响。
“你会做饭?”
“不会。但煎蛋还行。”
他把煎糊了的蛋铲到我盘子里。我咬了一口,咸得发苦。
“谢枕川。”
“嗯?”
“以后早饭还是买吧。”
他看了我一眼,把自己那份也扔了。“行。听你的。”
第三章. 谢氏也来求我
项目一期交图之后,周明远办了个庆功宴,把设计团队和几个合作方都请了。谢枕川代表谢氏出席。
那天我穿了条黑色连衣裙,把谢老爷子给的玉镯子戴上了。陈茉说我像换个人,平时工装裤运动鞋,一捯饬还挺唬人。
庆功宴上,周明远举着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见微,二期方案要是也能这么出彩,后面还有两个项目等着你。”
“师兄你这话说的,我压力大了。”
“你怕压力?”
“怕。怕钱没给够。”
他哈哈大笑。
谢枕川站在旁边跟谢氏的人说话,余光往这边瞟了好几回。我当没看见。
敬完一圈酒,有个男的凑过来。四十来岁,微胖,戴金丝眼镜,递了张名片。
“俞总,我是宏远建材的刘明。听说您跟谢氏合作挺深?”
我看了眼名片。“刘总好。”
“我们跟谢氏合作十几年了,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认识认识。”他压低声音,“听说您那边设计费报价不低,有没有兴趣外包一部分给我们?我们出图快,价格好商量。”
“刘总,我工作室小,活都自己干。”
“那没关系。您介绍介绍别的项目也成。我按行规给介绍费。”
我笑了一下,把名片收进包里。“刘总,我这人有个毛病,不熟的人给的钱不敢接。”
他脸色僵了一瞬。
谢枕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手搭在我腰后。“刘总,聊什么呢?”
刘明看见他,立刻换了副笑脸。“谢总,跟俞总讨教讨教设计的事。”
“设计的事你找我老婆讨教,不如直接走谢氏招标流程。”
刘明干笑了两声走了。
“这人谁?”我问。
“以前跟宋家合伙坑过谢氏一回。后来被爷爷踢出供应商名单,不知道又攀上谁了。”
“他来找我介绍项目。”
“你答应了?”
“你觉得我傻?”
他笑了一下,手从我腰后收回去。“走,带你认识个人。”
他带我去见了谢氏新来的投资总监,姓段,四十出头,精瘦精瘦的,说话语速极快。聊了十分钟,段总监当场加了我微信,说后面有项目找我合作。
庆功宴结束,谢枕川喝了酒,叫了代驾。我跟他坐后座,他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
“谢枕川。”
“嗯。”
“你今天在刘明面前叫我老婆。”
“你本来就是我老婆。”
“以前你在外人面前从来不叫。”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下。“以前没想明白。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你是我的人。别人不能打你主意。”
我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少来。我又不是你的东西。”
“不是东西。”他闭着眼说,“是人。是我老婆。是我追着跑的那个。”
代驾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我把他脑袋掰正了。
“醉了就睡,别贫。”
他哼了一声,真睡着了。
到了小区门口他醒了,下车自己走,步子挺稳。
“你没醉?”
“喝得不多。”
“那你装醉?”
“靠着你舒服。”
我踢了他一脚。
第二天到了工作室,陈茉把一封邮件转给我。宏远建材的正式合作邀请,报价低得离谱,明摆着亏本赚吆喝。
“接不接?”
“不接。这种低价进去,后面肯定加钱。坑。”
“那回绝了?”
“回。就说我们档期排满了。”
陈茉回了邮件,那边又追了一封,说可以再加十个点。我让她直接拒。
下午谢枕川打电话来:“听说刘明又找你了?”
“找了两回了。报价低得不像话。”
“别理他。这人做生意不地道,以前给谢氏供的货第一批没问题,后面掺次品。爷爷查出来之后直接断了合作。后来他换了个公司名又混进来,段总监查出来给踢了。”
“我拒了。”
“嗯。我跟段总监说了,以后凡是宏远的投标文件,第一轮筛掉。”
“你这是滥用职权。”
“这叫风险管控。”
挂了电话我继续画图。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秦丽华打来的。
“见微,晚上有空吗?妈想跟你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秦丽华主动约我吃饭,头一回。
“行。去哪?”
“就你工作室附近吧,你方便。”
我在大众点评上找了家私房菜,把定位发给她。
晚上秦丽华来了。穿了件暗红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进了包间坐下,先环顾一圈环境,点了下头。
“这地方还行。你常来?”
“偶尔。忙的时候叫外卖。”
她皱了下眉,没说啥。
菜上了,她动了两筷子,放下。
“见微,妈今天来找你,是有事。”
“您说。”
“枕月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说话做事没个分寸。你受委屈了。”
我夹了块红烧肉,没接话。
“她今年二十五了,没正经工作,天天跟那群小姐妹混。你爷爷那股份的事,她心里不痛快,跟我闹了好几回。”
“妈,您直说。”
她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带带她?让她去你工作室干点活。工资按最低的给,让她吃点苦。”
我放下筷子。“妈,我这工作室刚招了两个人,工位都满了。”
“挤一挤。或者让她跑现场,不用工位。”
“她学什么的?”
“本科念的工商管理。啥也没学会。”
“那她来能干什么?”
秦丽华抿了下嘴。“端茶倒水也行。主要是让她离那群狐朋狗友远点。”
我看了她一会儿。“妈,您这是真话?还是又给我下套?”
她脸色变了变。“见微,妈以前是看不上你。觉得你小门小户的,配不上枕川。这三个月我看明白了,你比枕月强多了。枕川跟你住那破房子,胖了五斤。”
我差点笑出来。“行。让她来试一个月。干不好我照样撵人。”
“行行行。你管她,别客气。”
第二天谢枕月来上班了。穿了身大牌,拎了个爱马仕,画着全妆。进门看见工作室的破沙发和堆满图纸的桌子,脸垮了。
“嫂子,我坐哪?”
“那边。先帮陈茉整理合同档案。按年份月份分类,归档到柜子里。”
“这活让实习生干啊。”
“你就是实习生。工资按最低的给,转正看表现。”
她嘴撅得能挂油壶,但还是坐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陈茉抱怨:“我嫂子太狠了。”
陈茉头都不抬:“你泼她红酒的时候不狠?”
谢枕月不说话了。
下午谢枕川来隔壁办公,看见他妹坐那儿理档案,眉毛挑了一下。进我办公室关上门。
“你真让她来了?”
“你妈求的。说让她吃点苦。”
“我妈居然会求你?”
“我也挺意外。”
他笑了。“行。你看着办。她要是闹事你跟我说。”
“用不着。我治得了她。”
谢枕月在工作室待了一周,理完了三年的合同档案。第二周我让她跟着陈茉跑现场,量尺寸、拍照片、记数据。
第三天她回来的时候脚上磨了两个泡,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
“嫂子,这活不是人干的。”
“你哥当年在工地蹲了半年。”
“我哥?”
“你问他自己。”
晚上谢枕川回来,谢枕月居然主动问他工地的事。兄妹俩聊了半小时,我在旁边画图,偶尔听一耳朵。
谢枕月说:“哥你以前怎么不说工地这么累?”
谢枕川说:“你以前也不听啊。”
我在旁边插了句嘴:“你哥现在也不说。他当年脚底板磨出血泡还不敢跟他爷爷吭声,怕被说娇气。”
谢枕川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助理说的。”
他咳了一声。
谢枕月待满一个月,居然没撂挑子。秦丽华打电话来谢我,语气客气了不少。
“见微,枕月这一个月回家不睡懒觉了,早上七点多就起。”
“嗯。她下周开始跟项目现场,可能更累。”
“累点好。累点踏实。”
挂了电话我跟谢枕川说:“你妈好像变了个人。”
“她是发现你这人吃软不吃硬。以前跟你来硬的,你比她更硬。现在来软的,你反而好说话。”
“你总结得挺到位。”
“那当然。你老公又不傻。”
项目二期推进到一半,谢老爷子忽然住院了。说是心脏不舒服,住进市一院心内科。谢枕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我旁边改图,挂了电话脸色就沉了。
“爷爷住院了。”
“走。”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秦丽华、谢慧芳、谢建国都在。谢老爷子躺在床上,精神还行,看见我们进来招了招手。
“没事。就是胸闷,医生说观察几天。”
谢枕川问了一通医生,回来坐床边陪着。老爷子跟他聊了几句公司的事,忽然转头看我。
“见微,你过来。”
我走过去坐床边。他拉着我的手,声音压低。
“你爷爷当年替我挡弹片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他说老谢,我要是没了,你帮我看着点见微。她爸妈走得早,这孩子倔,别让她吃亏。”
我鼻子一酸。
“我答应他了。所以你别怪爷爷当初硬把你跟枕川凑一块。我是怕你一个人,没个照应。”
“爷爷,我不怪您。”
“枕川那小子以前混账,现在好多了。我看得出来。”他拍了拍我的手,“你俩好好过。股份给你就是给你撑腰的,别怕人欺负。”
“知道了爷爷。”
他松开手,冲谢枕川喊:“你过来。”
谢枕川坐过去。老爷子嗓门不小:“你媳妇比你强。你好好跟人学。”
谢枕川点头:“学了。正在学。”
老爷子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休息了。
从病房出来,谢慧芳在走廊里叫住我。她之前一直不怎么跟我说话,今天倒是头一回主动。
“见微,那个宏远建材的刘明,你认识?”
“见过一面。怎么了?”
“他最近找你姑姑我,想走我的路子进谢氏供应商名单。”她撇了下嘴,“我打听了一圈,这人以前坑过谢氏。我没应他。”
“姑,您做得对。”
“还有,”她看了我一眼,“枕月那孩子以前被我惯得不像话。这一个月在你那干得还行,我谢谢你。”
“不用谢。她自己也肯干。”
她点了下头走了。
回病房门口的时候谢枕川在等我。
“姑姑跟你说什么了?”
“说刘明找她走关系,她没应。”
“嗯。姑姑这人嘴碎但脑子清楚,大事上不含糊。”
“你妈刚才也跟我点了下头。”
“进步了。”
那天晚上谢枕川留在医院陪床。我回去画了会儿图,半夜给他发了条微信:爷爷怎么样?
他回:睡了。打呼噜。
我:你也睡会儿。
他:嗯。你也早点睡。
第二天我去医院送早饭,看见谢枕川窝在陪护椅上,腿都伸不直。谢老爷子醒了,正喝粥。
“见微来了。带了什么?”
“小笼包。您能吃吗?”
“能。医生没说不能。”
我给他俩一人一盒。谢枕川接过去就吃,谢老爷子边吃边嫌弃医院的粥难喝。
吃完老爷子忽然问了句:“你俩什么时候要孩子?”
谢枕川被包子呛了一下。我面不改色:“爷爷,项目二期还没交图。”
“项目项目,就知道项目。钱赚得完?”
“赚不完。所以不着急。”
老爷子拿筷子指我:“你这丫头,跟你爷爷一个德行。当年让他转业他不转,非说学校缺老师。”
“我像爷爷。”
“像!太像了!”他转头骂谢枕川,“你倒是加把劲!”
谢枕川咳了半天,脸都红了。
出院那天谢老爷子把全家人叫到病房。秦丽华、谢慧芳、谢建国、谢枕月都在。老爷子坐在床边,精神头挺好。
“今天说个事。”
他看了圈所有人。
“谢氏以后的设计类项目,见微的工作室优先接。利润分成按市场规矩来,不搞特殊。但优先级给到她。”
秦丽华张了下嘴又闭上了。谢建国点了下头。谢慧芳说行。
谢枕月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谢枕川在旁边补了句:“我同意爷爷的。”
老爷子瞪他:“你同不同意都得同意。你老婆的本事你心里没数?”
谢枕川笑了一下:“有数。”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开车,谢枕川坐副驾。
“你爷爷今天这一出,等于把我架在火上烤。”
“烤什么烤。他是在给你正名。以后谢氏谁想找你麻烦,先掂量掂量。”
“你妈脸色可不太好看。”
“她回去想通了就好了。想不通也得憋着。”
“你倒是狠。”
“跟你学的。”
二期方案交图前一周,我连着熬了三个大夜。谢枕川每天晚上来工作室接我,我让他先走他不走,窝在隔壁自己办公室看文件等我。
第三天晚上我画到凌晨一点,站起来伸懒腰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栽地上。
他推门进来扶住我。
“俞见微,你不要命了?”
“没事。起猛了。”
他把我按椅子上,蹲下来看我脸。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段总监,明天上午的会推了。对,我有事。”
挂了电话他跟我说:“明天你在家睡觉。哪都不许去。”
“图还没——”
“图明天晚上再画。你明天先睡觉。睡醒了再画。陈茉那边我通知。”
我看了他一眼。“你是我老板?”
“我是你老公。这事我说了算。”
第二天我真在家睡到中午。起来的时候桌上放了粥和两个菜,还有张字条:吃完继续睡,晚上我回来检查。
我拍了张照发朋友圈:某人现在管我比管项目还严。
陈茉评论:老板你好好歇着,图我盯着呢。
谢枕月评论:嫂子你终于被管了。
我回她:你明天跑现场别偷懒。
她回:知道了知道了。
第四章. 这单我不接
二期方案交图那天,周明远组织甲方开了评审会。我和陈茉去的,谢枕川作为合作方旁听。
汇报到一半,会议室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刘明,身后跟了两个人。周明远愣了一下。
“刘总,今天我们内部评审会——”
“周总,我是代表宏远建材来的。听说这个项目设计定了俞总工作室,我们想当面聊聊材料供应的事。”
周明远看了我一眼。我放下激光笔。
“刘总,材料供应是施工方的事,跟设计没关系。”
“俞总这话说的,设计和材料不分家嘛。我们宏远报价比市场低两成,质量绝对有保障。”
谢枕川在旁听席上开口了:“刘总,谢氏跟宏远的合作早就终止了。你今天是走谁的关系进这个会的?”
刘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谢总,我这不是想重新建立合作嘛。”
“招标流程走了吗?”
“走了走了。宏远的资质文件上个月就递了。”
周明远翻了下平板。“刘总,我们系统里没收到宏远的资质文件。”
刘明咳了一声。“可能流程慢,回去我让人催催。”
我站起来。“刘总,我这边设计方案已经定了材料规格。你要报价,走正规招标流程。今天这个会你要没什么正事,麻烦先出去。”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谢枕川一眼,干笑两声退了出去。
会后周明远拍我肩膀:“这人怎么回事?追着你不放。”
“想钻空子。不用理。”
谢枕川从旁听席走过来。“我让段总监查查宏远最近跟谁在合作。”
“查出来告诉我。”
“当然。”
回去路上陈茉开车,我坐副驾跟谢枕川打电话。
“你觉得刘明背后有人吗?”
“有。他一个人没胆子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在推。”
“谁?”
“不好说。谢氏内部有可能,外部也有可能。我让段总监撒网查。”
“行。查出来别打草惊蛇。”
“知道。”
挂了电话陈茉看了我一眼。“你俩现在说话跟警匪片似的。”
“没办法。有人往上凑。”
“你说会不会是宋清晚?”
“她?她跟刘明什么关系?”
“你忘了我大学室友在刘明那设计公司干过?她说刘明跟宋家走得近。宋家以前是宏远的股东。”
我愣了一下。“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刚想起来。你大学室友在刘明公司,宋家是宏远股东,这俩事分开听的,刚才串一块了。”
“陈茉你下次想起来早点说。”
“我错了。现在说也不晚吧?”
“不晚。你帮我问问你室友,宋家跟宏远现在什么关系。”
“行。”
晚上我跟谢枕川说了这事。他听完靠在沙发上想了半天。
“宋家是宏远股东这事我知道。当年谢氏跟宋家闹掰就是因为宏远供的货出了问题。宋家把锅甩给下游厂商,自己摘干净了。后来查出来是宋清晚她爸默许的。”
“那宋清晚自己知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我当时信了。”
“现在呢?”
“现在不确定。”
他看了我一眼。“你别自己往上冲。我来查。”
“谢枕川,这事跟我有关。”
“我知道。但宋家跟我有旧账,我来清。”
“行。那你查清楚了告诉我。”
“一定。”
第二天秦丽华给我打电话,说谢枕月这周表现不错,跟着跑了三个现场,没喊累。我回了句“还行”。
秦丽华顿了顿,又说:“见微,那天在病房你爷爷说的事,我回去想了想。你确实比我想的有本事。以前是妈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妈,以前的事翻篇了。”
“哎。翻篇。”
挂了电话陈茉凑过来:“你婆婆?”
“嗯。服软了。”
“牛逼。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都没做。她自己想通了。”
“那谢枕月呢?”
“干得不错。下周让她独立跟一个现场,我抽查。”
陈茉竖了个大拇指。
又过了两天,陈茉打听到消息了。她大学室友说宏远最近在跟一家新的投资方谈融资,投资方是宋家介绍的。
“宋家又回来了?”
“嗯。绕了一圈,从宏远入手。”
我把消息转给谢枕川。他回了个电话过来。
“我这边也查到了。宋清晚她爸最近在跟宏远的刘明频繁见面。具体谈什么不清楚,但应该跟城东那个项目的材料供应有关。”
“他们想从材料这块切进来。”
“对。设计你定了规格,但如果材料商搞低价竞标,最后施工方肯定选便宜的。到时候质量出问题,锅还是设计背。”
“所以刘明追着我要合作,是想提前锁定供应资格。”
“差不多。绕开招标,走你的关系。”
“他想得美。”
“嗯。段总监那边已经卡了宏远的资质文件。周明远也知道了,说不会让宏远进来。”
“那宋家还蹦跶什么?”
“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我笑了一声。“那就让他们继续蹦跶。”
项目二期进入施工配合阶段,我去现场的次数多了。谢枕月跟着跑了两个星期,晒黑了一圈,但干活利索了不少。量尺寸、拍照片、记问题,基本不用我操心。
有天从现场回工作室,她开车,我坐副驾。她忽然开口:“嫂子,宋清晚你见过吗?”
“没见过。怎么了?”
“我前阵子逛街碰见她了。她跟我打招呼,问我哥最近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的。跟我嫂子住市区。”
“她什么反应?”
“笑了一下,说那挺好。但我看她笑得不咋自然。”
“你跟她很熟?”
“以前她跟我哥谈恋爱的时候来过家里几回。我妈挺喜欢她的,说她大方得体。”
“那你呢?”
“我那时候小,觉得她挺好看的。现在嘛——”她拐了个弯,“现在觉得她不如你。”
“少拍马屁。”
“真的。她那时候来家里,从来不干活,就坐沙发上跟我妈聊天。你来了之后我哥胖了五斤,我妈嘴上挑刺但每回你走她都把剩菜打包让我哥带上。宋清晚来的时候我妈从来没打过包。”
我笑了一声。“你观察挺细。”
“那当然。我又不傻。”
回了工作室,谢枕川已经在隔壁办公室了。他最近把谢氏那边的事分了一部分给段总监,自己往工作室跑得勤。隔壁那间租的办公室被他布置得像模像样,桌子椅子文件柜,还弄了台咖啡机。
我推门进去,他正在打电话。挂了之后跟我说:“宋清晚给我发微信了,说想约我吃个饭,聊宏远的事。”
“你怎么回的?”
“我说有事饭桌上不谈,让她走邮件。”
“她怎么回?”
“她说行。然后发了封邮件过来,抄送了段总监和法务。”
“她倒挺规矩。”
“规矩不规矩不知道。邮件内容我看了,说宋家想重新跟谢氏合作,愿意让利三个点。”
“三个点不少了。”
“是不小。但我不信宋家。当年让利五个点都干过,后面加价加到二十个点。”
“你回了吗?”
“回了。说谢氏招标流程公开透明,欢迎宋家旗下企业投标。”
“你这是软钉子。”
“硬钉子怕她到处说谢氏不念旧情。软钉子她挑不出毛病。”
我坐他对面喝了杯咖啡。“谢枕川,你这人做生意挺阴的。”
“这叫策略。”
“阴险。”
“随你怎么说。反正不吃亏。”
宋清晚那封邮件之后,宋家没再动作。刘明也没再往我跟前凑。段总监查了查,说宏远撤回了资质申请。
“宋家收手了?”我问谢枕川。
“暂时。她爸那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次没得手,肯定在等下次机会。”
“下次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下次再来,我不会这么客气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冷的。
“谢枕川。”
“嗯?”
“你以前对宋清晚什么感情?”
他看了我一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你之前说她背着你跟别人相亲,你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分了就分了。”
“真没感觉?”
他放下咖啡杯。“俞见微,我跟她分手四年了。四年里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快忘了。你要是不提,我根本想不起来这个人。”
“行。信你。”
“你每次都信?”
“信。你骗不了我。你一说谎耳朵就红。”
他下意识摸了下耳朵。我笑了。
“骗你的。你没红。”
他瞪了我一眼。
第五章. 她来求我
谢枕月在工作室干满两个月,我给她转正了。工资涨到正常水平,五险一金按规矩交。她拿到合同那天在办公室蹦了两下,然后给我发了条微信:嫂子,谢谢你没放弃我。
我回:谢你自己。干得好就留,干不好就滚。
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秦丽华请我吃了顿饭,这回是她主动挑的地方,一家淮扬菜馆,环境挺好。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跟我碰了下茶杯。
“见微,枕月这俩月变化挺大。以前睡到中午,现在七点就起。以前花钱没数,现在知道算账了。谢谢你。”
“妈,您别谢我。她自己肯干。”
“她肯干也是你带的。”她顿了一下,“还有件事。宋清晚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她找您?”
“嗯。说想约我喝茶,叙叙旧。”
“您去了?”
“去了。我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她说什么?”
“东拉西扯半天,最后说到谢氏的项目。说宋家现在做建材做得挺好,想跟谢氏重新合作。让我在枕川面前递个话。”
“您怎么回的?”
“我说枕川的事我不管。他媳妇管得严,你找我没用。”
我差点笑出声。“妈,您这话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枕川现在听你的比听我的多。”她夹了块鱼肉放我碗里,“宋清晚那丫头以前我觉得挺好,大方得体。现在看也就那么回事。正经事不找枕川走流程,绕弯子找我。这叫什么?这叫不地道。”
“妈,您这觉悟可以。”
“别贫。我跟你是一条船上的。枕川要是跟你离了,我上哪找这么能干的儿媳妇去。”
“妈,您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点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从淮扬菜馆出来,秦丽华非要给我塞个红包。我推了半天,最后收了。回家拆开一看,两千块。
谢枕川在旁边瞄了一眼:“我妈给你发红包?”
“嗯。让我买衣服。”
“她给你你就收着。”
“收了。”
第二天宋清晚给我打电话了。不知道从哪弄的号码。
“俞总,我是宋清晚。”
“知道。什么事?”
“想约你喝杯咖啡。聊聊。”
“聊什么?”
“聊谢枕川,聊项目,都行。我觉得咱们应该认识一下。”
我想了两秒。“行。明天下午三点,我工作室楼下咖啡店。”
“好。”
挂了电话我跟谢枕川说了。他皱了下眉。“你去见她干嘛?”
“看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你在场她反而不说实话。”
“那你小心点。她这人说话弯弯绕多。”
“放心。我比她直。”
第二天下午三点,宋清晚准时到了咖啡店。穿了身米白套装,头发散着,化了淡妆。确实好看,气质也不错。
她点了杯美式,我点了杯拿铁。
“俞总,久仰。”
“别叫俞总。叫我见微就行。”
“行。见微。”她笑了一下,“你比我想的年轻。”
“你也比我以为的客气。”
她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见微,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道个歉。”
“道什么歉?”
“刘明那事。他跑去找你谈合作,没走正规流程。我听说之后说了他一顿。他这人做事毛躁,你别往心里去。”
“刘明是你家介绍进宏远的?”
“以前是。我爸跟他爸是老朋友。但最近我们没怎么来往了。”
“那你今天来,是替刘明道歉,还是替宋家道歉?”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都道歉。”
“行。听到了。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她放下杯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宋家旗下有个建材厂,产品质量没问题,资质也全。我想走正规招标进谢氏供应商名单。能不能请你帮我递个话?”
我看着她。“宋清晚,你找错人了。”
“找错了?”
“谢氏招标的事归段总监管。递话这种事我不干。你要投标走正常流程,资质过硬自然能过。资质不过硬,我递话也没用。”
“见微,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说话在谢氏有分量——”
“分量再大也不能坏了规矩。”我打断她,“你以前跟谢枕川谈过恋爱,应该知道他这人最烦什么。”
她沉默了。
“最烦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她放下咖啡杯,笑了一下,笑容比刚才淡了。“行。我知道了。”
“宋清晚,我多问一句。你找谢枕川没走通,找你妈(她妈跟秦丽华认识)没走通,最后来找我。你是真觉得我好说话?”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不好说话。我只是不随便得罪人。但你要再绕弯子,我也能翻脸。”
她站起来,拎起包。“行。话我收到了。咖啡我请。”
“不用。各付各的。”
她走了。陈茉从隔壁桌探过头来:“我的天,你俩刚才那气场,隔壁桌都不敢大声说话。”
“你偷听?”
“我这是保护我方老板。”
“滚回去画图。”
宋清晚走了之后消停了几天。然后谢枕川收到一份正式投标文件,宋家旗下建材厂的资质材料,挺厚一沓。
谢枕川让段总监按流程审。段总监审了一周,把报告放他桌上。
“资质没问题。产品检测报告也全。但有个事你得知道,宋家这个厂子去年被举报过一次环保不达标,后来整改了,验收过了。举报材料是匿名寄到市环保局的。”
“谁举报的?”
“查不出来。但时间点很巧。举报前一个月,宋家刚跟宏远签了融资协议。”
“内斗?”
“不好说。可能是竞争对手干的。”
谢枕川把报告带回家给我看了。我翻了一遍。
“所以宋家这厂子资质是真过了?”
“过了。但我不想用。”
“因为宋清晚?”
“不全是。”他靠在椅背上,“宋家做生意有个习惯,第一单保质保量,后面就掺水。当年坑谢氏就是这么干的。现在让利三个点进来,后面肯定要找补回去。”
“那你不让进?”
“让。但得加条件。”
“什么条件?”
“分批次供货,每批次抽检。抽检不合格整批退回,违约金翻倍。他们敢签就进,不敢签就滚。”
“够狠。”
“不狠不行。对付宋家不能给第二次机会。”
宋家签了。段总监把合同拿给法务过的时候,法务说这条件太苛刻,对方肯定不签。结果宋家签了。
谢枕川拿到签字文件的时候看了半天。“他们还真敢签。”
“说明他们有信心不出问题。”
“或者说明他们急需这笔单子。”
“你怀疑他们另有目的?”
“说不准。先走着看。”
宋家的第一批货到了工地。抽检结果全合格。第二批也合格。第三批的时候抽检的人换了,段总监亲自盯着,还是合格。
“奇了。宋家转性了?”谢枕川在电话里跟我说。
“别高兴太早。这才三批。”
“我知道。”
果然第四批出了岔子。抽检的时候发现有一组管材壁厚薄了零点五毫米。段总监当场扣了整批货,按合同让宋家赔了违约金。
宋清晚打电话给谢枕川,语气挺急:“谢总,那批货是生产线上出的问题,不是故意的。”
“合同怎么写的?抽检不合格整批退回,违约金翻倍。宋总签字之前应该看清楚了。”
“那批货就一组有问题,其他都合格——”
“整批退。没得商量。”
她沉默了几秒。“行。按合同走。”
挂了电话谢枕川跟我说:“宋清晚这回没闹。”
“挺意外?”
“有点。以前她碰上这种事肯定要软磨硬泡。”
“可能她真觉得理亏。”
“可能吧。”
第五批货合格。第六批也合格。段总监说宋家后面几批质量反倒比前面更好,像是专门盯着生产的。
“他们这是拿谢氏的单子练手呢。”谢枕川说。
“练好了再去接别的单子。”
“嗯。不过管他呢,质量过关就行。”
项目二期顺利完工。周明远办了个竣工仪式,把谢老爷子和秦丽华都请来了。老爷子站在新修的广场上,仰头看了半天。
“见微,这楼是你画的?”
“我画的。施工图是团队一起做的。”
“好看。”他转头跟秦丽华说,“比你年轻时画的那几张强。”
秦丽华笑了一下。“爸,我不会画图。”
“你会画。你年轻时候画眉画得挺好。”
周围人都笑了。
谢枕月站在旁边拿手机拍了一通,发到家族群里。谢慧芳在底下回:这楼真气派。谢建国回:见微厉害。
秦丽华在群里发了句:我儿媳妇。
我看了她一眼。她别过头去假装看天。
那天晚上庆功宴,谢枕川喝得有点多。回去路上靠在我肩膀上,含含糊糊说了句:“见微,我当初真瞎。”
“现在呢?”
“现在睁眼了。”
“那睁开眼看见什么了?”
“看见我老婆挺厉害。”
“还有呢?”
“还有——”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老婆挺好看。”
陈茉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老板,他喝多了。”
“嗯。别理他。”
谢枕川又靠回去,嘟囔了一句:“没喝多。真话。”
第二天他醒了,我把这段录音放给他听。他听完沉默了半天。
“删了。”
“不删。留着当证据。”
“什么证据?”
“以后你对我不好我就放给全家人听。”
他看了我两秒。“行。你留着。”
项目三期启动之前,谢老爷子把我和谢枕川叫到老宅。
“三期那个体量比二期还大。见微你一个人吃不下。得找合作。”
“爷爷,我知道。我打算跟陈茉分两头做。她管现场,我管设计。”
“人手够吗?”
“不够。在招。”
“别招了。谢氏设计部拨三个人给你用。工资谢氏出,活你安排。”
“爷爷,这——”
“别推。你给谢氏赚的够养十个设计部了。”他看了谢枕川一眼,“你媳妇比你大方。股份给她她也不乱花,全投工作室了。你学着点。”
谢枕川点头:“学着。”
老爷子又跟我说:“枕月那丫头你带得不错。她妈跟我说了好几回,说现在回家知道帮着干活了。你接着带。工资谢家出,活你安排。”
“爷爷,枕月工资我付得起的。”
“你付你的。我给的是奖金。年底给她包个大的。”
“行。”
从老宅出来,谢枕川开车。我坐副驾看窗外。
“谢枕川。”
“嗯。”
“你爷爷对我这么好,我有点不习惯。”
“他对你好是因为你好。我爷爷这人看人准。当年他看不上宋清晚,我还不服气。现在看他是对的。”
“你当年跟宋清晚谈恋爱,他反对得多厉害?”
“拍过桌子。说宋家不地道,闺女再好也不能要。”
“那你还谈?”
“年轻呗。觉得爷爷老糊涂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爷爷比我明白。”
“知道就好。”
他伸手过来捏了下我的手。“俞见微。”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嫁进来。谢你没跑。谢你把我妹掰正了。谢你让我妈服软了。谢你让爷爷高兴。”
“还有呢?”
“还有——”他看了我一眼,“谢你让我追你。”
“追到手了?”
“追到了吗?”
“你说呢?”
他笑了一下,把车拐进小区。
第六章. 他慌了
项目三期进入方案阶段,我连着跑了三个城市看现场。陈茉留守工作室盯画图,谢枕月跟着我跑,负责拍照和记数据。
最后一站回来,飞机晚点了三个小时。落地已经凌晨一点多。我开机看见谢枕川发了十七条微信,最后一条写着:到了跟我说。
我回了个:到了。刚开机。
他秒回:在哪。我来接。
我:不用。打车了。
他:车牌号发我。
我把车牌号发过去。二十分钟后他在小区门口等着,穿了件羽绒服,头发乱着,明显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谢枕月从后座探头:“哥,你咋来了?”
“接你们。”他拉开副驾门让我下车,又跟谢枕月说,“你上楼。我跟你嫂子说两句话。”
谢枕月识趣地拎着箱子先走了。
“什么事?”
“宋清晚又找我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她直接来谢氏了。前台拦了一下没拦住,她上到二十二楼,在会议室门口等我。”
“她说什么?”
“说宋家想跟谢氏长期合作。不止建材,还有别的。”
“什么别的?”
“她想进谢氏的招标评审委员会。”
我愣了一下。“评审委员会?她凭什么?”
“她说宋家有十年建材供应经验,熟悉市场行情。进评审委员会可以帮谢氏把关供应商质量。”
“你信?”
“不信。她这是想拿评审权卡别人,给自己家铺路。”
“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评审委员会没空位。她问什么时候有空位。我说不知道,让她等。”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走之前在电梯口说了句话。”
“什么话?”
“她说‘谢枕川,你老婆管你管得挺严的。’”
我笑了一声。“她这是挑拨离间。”
“我知道。所以我来跟你说一声。”
“跟我说什么?怕我误会?”
“怕你从别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
“谢枕川,你主动报备的样子挺可爱。”
他看了我一眼。“别用可爱这个词。”
“那用什么?”
“帅。”
“丑。”
他踢了脚路边的石子。“上楼。外面冷。”
第二天到工作室,谢枕月跑来问我:“嫂子,昨天我哥跟你说什么了?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宋清晚找他去了。”
“她又作什么妖?”
“想进谢氏评审委员会。”
“她做梦呢吧?”谢枕月撇嘴,“我哥没答应吧?”
“没答应。”
“那就行。我跟你说,我哥现在对你死心塌地的。宋清晚再来十回也没用。”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手机屏保是你照片。以前是默认壁纸。我上次偷看到的。”
“你偷看他手机?”
“他放桌上我瞄了一眼。不算偷看。”
我回去翻了眼谢枕川手机屏保,还真是我照片。在温泉民宿拍的,穿着浴衣在吃烤串,嘴角还沾着辣椒面。
“你什么时候换的?”
他拿回手机。“不告诉你。”
“丑照你也用?”
“我觉得挺好看。”
“你审美有问题。”
“随你怎么说。”
宋清晚后来又来了两回谢氏,都被前台挡了。第三回她没来,刘明来了。这回他没找谢枕川,直接找我。
那天下午我在工作室画图,陈茉进来说有人找。我出去一看,刘明拎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笑眯眯的。
“俞总,好久不见。”
“刘总有事?”
“有个合作想跟你聊聊。不耽误你时间,就五分钟。”
“说吧。”
“我听说三期项目设计费又涨了。你这工作室接活接到手软,肯定有外包需求。宏远这边有个设计团队,水平不错,价格也公道。你看能不能分包一部分出来?”
“刘总,我工作室的设计活不外分。忙不过来就排队,排不上就推。”
“俞总,你这就死板了。现在都流行分包,你控质量就行了嘛。”
“我控不了。不是我团队的人我不放心。”
他笑了一下,笑容收了收。“俞总,你老这么挡着,宋家那边不太高兴。”
“宋家高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家跟谢氏合作挺深的,你也不想让谢总难做吧?”
我放下笔。“刘总,你这是在威胁我?”
“哪敢。就是提醒你一下。”
“行。收到了。”我拿起手机,“你刚才的话我录音了。回去告诉宋清晚她爸,要谈合作走正规流程。再让下面人来我工作室说这种话,我直接发给谢老爷子。”
刘明脸色变了。“俞总,何必闹这么大——”
“门在那边。”
他走了之后我给谢枕川打了个电话,把录音放给他听。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刘明这人不能留了。”
“你想怎么处理?”
“宋家不是想进评审委员会吗?我让段总监查了查宋家这些年跟谢氏合作的所有记录。查出点东西。”
“什么东西?”
“当年宋家供次品那事,背后还有人。谢氏内部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告诉他们哪批货抽检松、哪批货抽检严。”
“谁?”
“查出来一个采购部的副经理,姓方。已经离职了。但他在离职之前跟宋家有频繁转账记录。”
“你打算怎么用?”
“把材料整理好,给爷爷看。让爷爷出面把宋家从供应商名单里彻底踢出去。”
“你爷爷身体刚好没多久。”
“这事不告诉他不行。宋家不是小打小闹,往谢氏内部伸手了。爷爷不出面压不住。”
“行。你安排。”
第二天谢枕川带着材料去了老宅。谢老爷子看完材料,拍了桌子。
“宋家这是找死。”
当天下午谢老爷子给宋清晚她爸打了个电话。电话内容谢枕川没跟我说,但结果是:宋家主动退出了谢氏供应商名单。刘明的宏远建材也被列入了黑名单。
宋清晚再没来找过谢枕川。刘明也没再出现过。
谢枕月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现场照片,听完鼓了两下掌。“终于消停了。那女的每次出现我都觉得空气里一股绿茶味。”
“你嘴别这么毒。”
“我这是实话。我哥当年跟她谈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假。来家里吃饭,嘴上夸我妈做菜好吃,背地里跟我哥说咸了。”
“你怎么知道?”
“我偷听到的。当时小,没敢说。”
“现在说了也没用了。”
“有用。我哥现在知道了。”
谢枕川后来果然知道了。谢枕月跟他说的。他听完就一句:“以前的事不说了。现在挺好。”
项目三期开工那天,谢老爷子亲自来工地奠基。老头儿穿着工装外套,戴了顶安全帽,精神头不错。
他拿铁锹铲了土,回头跟谢枕川说:“你媳妇呢?叫她过来。”
我走过去。他把铁锹递给我。“你也铲一锹。这楼是你画的,你铲第一锹土。”
我铲了。周围人鼓掌。
谢老爷子站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我孙媳妇!俞见微!”
秦丽华在旁边拽他袖子:“爸,别喊了,人家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我夸我孙媳妇还不行?”
秦丽华翻了个白眼。
那天晚上谢枕川跟我说:“爷爷今天回去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
“他高兴就好。”
“见微。”
“嗯?”
“三期做完,咱们出去一趟。就咱俩。不去温泉民宿,去远点。”
“多远?”
“你定。出国也行。”
“你工作放得下?”
“段总监盯着。爷爷说了,让我抽时间陪你。”
“爷爷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奠基仪式完了之后。他跟我说,你媳妇最近瘦了,你带她出去吃点好的。别整天窝家里画图。”
我笑了一声。“行。那我想想去哪。”
“慢慢想。三期工期一年半,你有一年半时间想。”
“你打算一年半以后才带我出去?”
“那就半年。年底。”
“行。年底。”
三期开工之后我忙得脚不沾地。谢枕川把谢氏那边的活分了大半给段总监,自己天天往工作室跑。隔壁那间办公室被他改成了半个会议室,谢氏的人来开会都直接来这边。
陈茉有天跟我嘀咕:“你老公是不是把这儿当总部了?”
“差不多。”
“那你俩天天见面不腻?”
“还行。他忙他的我忙我的。中午一起吃个饭。”
“真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你俩。以前你俩跟陌生人似的。现在好歹像两口子了。”
“像就是像,还不是。”
“什么叫还不是?”
“他还在追呢。”
陈茉瞪大眼:“追了这么久还没追到?”
“追到了。但还在追。”
“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画图去。”
谢枕川在追我的事,他自己也认。每天早起买早饭,晚上接我下班,周末偶尔安排个小活动。有时候是开车去郊区转转,有时候是看场电影。有回他买了束花放我桌上,被陈茉看见笑了半天。
“谢总,你这追老婆追得比小年轻还勤快。”
他面不改色:“应该的。前面欠的太多,慢慢补。”
我在旁边听见了,没吭声,但心里挺受用。
项目三期基础施工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出了个事。工地上有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腿骨折。安全部门查了一圈,说是脚手架的扣件有问题。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画图,挂了电话就往工地赶。谢枕川比我早到一步,已经在现场跟安全员对情况了。
“扣件哪来的?”
“抽检的时候没问题。这批货是上周进的,供应商是谢氏名单上的。”
“哪家?”
“正宏建材。”
我愣了一下。正宏建材是宋家被踢出去之后新进来的供应商。段总监审的资质。
谢枕川脸色沉了沉。“查。这批扣件全部重新检测。供应商那边派人去查生产线。”
当天下午检测结果出来了。扣件壁厚不达标,跟合同规格差了两毫米。强度不够,所以断了。
谢枕川当场把正宏建材从供应商名单里踢了,还发了律师函要求赔偿。正宏那边回复说生产批次搞错了,愿意赔钱。
“搞错批次?”谢枕川在电话里跟对方吼,“整批货都薄了两毫米,你跟我说搞错批次?”
挂了电话他跟段总监说:“查正宏跟宋家有没有关联。”
段总监查了两天,回报说正宏建材的法人代表是宋清晚她表弟。
谢枕川把材料摔桌上了。
“宋家这是换了个壳子又来。”
“怎么办?”
“材料给爷爷。这次不光是踢出名单的事,得告。”
“告?”
“合同诈骗。他们用不合规产品冒充合格品,导致工人受伤。这事走法律程序。”
谢老爷子拿到材料的时候比上回还火大,拍着桌子说要告到底。
“宋家这是没完了!当年坑我一次,现在又来!告!往死里告!”
正宏建材的官司打了三个月。宋家找了律师想调解,谢老爷子不松口。最后法院判正宏赔偿谢氏全部损失,法人代表进去蹲了半年。
宋清晚她爸打电话给谢老爷子求情,老爷子就一句话:“你当年怎么坑我的,我现在怎么还你。扯平了。”
宋清晚本人没再出现过。谢枕月说她去了外地,朋友圈也不更新了。
工人伤好了之后回来上班,谢枕川给他包了红包,还让段总监把工地安全规范重新捋了一遍。
“这种事不能再出。”他跟项目组开会的时候说得挺重,“工人命不是拿来赌的。”
我在旁边听着,觉得他这几个月确实变了。以前他眼里只有利润和进度,现在至少会掂量掂量人命的分量。
年底的时候项目三期完成了一期主体结构。谢老爷子来现场看了,挺满意。
“见微,你那个年底出去玩的事,定了没?”
“定了。去日本。看几个古建改造项目。”
“你出去玩还看项目?”
“顺便看看。不耽误玩。”
“枕川呢?他去干嘛?”
“他付钱。”
老爷子乐了。“行。你带他去长长见识。”
出发那天谢枕川拎着两个行李箱,我背了个包。在机场候机的时候他问我:“你行程排这么满,我干嘛?”
“你负责翻译。”
“我日语就会说谢谢和对不起。”
“那你就说这两句。剩下的我来。”
“俞见微,你这是带我出去玩还是带我出差?”
“带你出去玩啊。顺便出个差。”
他叹了口气。“行吧。你定。”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在座位上闭了眼。他在旁边翻我做的行程表,翻了两页嘟囔了一句:“七天跑八个地方,你管这叫玩?”
我闭着眼回他:“嫌累你现在可以下飞机。”
他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伸手过来把我毯子往上拉了拉。
“睡吧。到了叫你。”
我嘴角翘了一下,没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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