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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电力出口后,老挝又一个产业被中国带飞,五年成全球重要玩家

老挝此前靠电力出口打开了局面,为什么又能在化肥这个看似冷门的领域,短短几年成为中国钾肥的主要供应国之一?这个变化的背后,是中国农业一个长期存在、却很少有人注意的短板。

常有人说,中国用全球9%的耕地养活了20%的人口,同时用掉了全球33%的化肥。意思是,在有限的耕地上,正是化肥工业撑起了中国农业的自给自足。

那么,中国的化肥本身能不能自给自足?化肥的三大要素是氮、磷、钾。前两种中国基本不缺,唯独钾不够,而且缺口很大。

钾盐是钾的主要来源。很多人一听到“盐”,就觉得中国肯定不缺,盐多得吃不完。

中学课本里常说柴达木的盐够全人类吃几千年,但那说的是食盐,也就是氯化钠。化学意义上的盐有几百种,钾盐是其中的战略资源,直接关系到各国的吃饭问题,中国恰恰在这一项上底子很薄。

中国有56%的耕地需要补钾。总体来看,越往东南,土壤越缺钾。福建、湖南、湖北、广东、海南等地土壤钾含量都很低。

偏北一些的江淮农业区也明显缺钾,土壤速效钾含量只有新疆、关中农业区的二分之一,有的地方甚至只有四分之一,补钾已经是南方农业绕不开的日常需求。

土壤缺钾会严重影响植物的新陈代谢,增加病虫害和倒伏的风险,抑制作物生长,最后导致减产,豆类、薯类受到的影响尤其大。2017年,内蒙古四子王旗的农民用了假冒伪劣化肥,造成2万亩土豆大幅减产。

检测结果显示,这批劣质硫酸钾化肥的实际钾含量为零。缺钾的后果可见一斑。2023年,中国钾盐缺口高达68%,需要进口1000多万吨。

而且能选的进口来源很少,因为全球钾资源高度垄断。美国地质调查局的数据显示,2023年全球钾盐可开采储量为36亿吨,加拿大、白俄罗斯、俄罗斯、美国四国合计占76%。

中国排在美国之后,占比约5%,比中国耕地占全球的比例还低。这5%的储量主要集中在三个地方:青海柴达木盆地、新疆罗布泊盐湖和西藏藏北盐湖区。

藏北开发难度太大,目前主要靠柴达木和罗布泊。以这两地为基础的盐湖股份、藏格矿业和国投罗钾三家企业,占了全国产能约七成。

可以说,中国的钾肥生产几乎全压在西部这几片盐湖上。中学课本常把西部的盆地和盐湖称作“聚宝盆”,但就钾资源来说并不是这样。

全球钾盐分为固体和液体两类,固体钾盐在品位、规模和开发成本上都明显占优。加拿大、白俄罗斯、俄罗斯三国以固体钾盐为主,比如俄罗斯的涅帕盆地,加拿大萨斯喀彻温省钾盐带和新不伦瑞克钾盐带,品位可达25%到30%。

单看一座矿就能感受到差距。加拿大拉尼根钾盐矿的可采储量有5.5亿吨,背后还有约94亿吨的潜在资源,几乎挖不完。

中国的情况正好相反,钾盐约98%是卤水钾盐。业内也普遍指出,问题不在于中国生产能力弱、技术跟不上,而在于钾资源本身太匮乏,95%以上的钾肥只能从盐湖卤水里提取。

盐湖卤水里除了钾,还有镁、硼、锂、钠等多种元素。说得好听一点,这叫综合开发利用,但业内人都清楚,要把这些元素一个个分离出来,成本非常高,远不如固体矿用一套破碎浮选工艺来得简单经济。

中国钾肥成本降不下来,很大程度上就是资源禀赋决定的。卤水钾盐也有品质很好的。

以色列和约旦共享的死海是全球最大的液体钾盐矿,死海的溴含量还很高,两国顺带拿下了全球溴产量的七成。可惜中国对盐湖伴生资源的开发技术还不够成熟,长期处在高成本、低收益的状态,很难像死海那样把一湖卤水的价值都吃干榨尽。

即便劣势这么多,中国还是挖出了与储量不成比例的产量。2023年全球钾盐产量接近4000万吨,中国产了600万吨,仅次于加拿大和俄罗斯,用5%的储量做出了15%的产量。

正是这种超常发挥,保住了约30%的自给率。剩下的七成,还得从国外买。要进口,就绕不开四大钾肥巨头:加拿大的Nutrien、白俄罗斯钾肥公司、俄罗斯乌拉尔钾肥和美国美盛。这四家瓜分了全球67%的产量,也垄断了各自国家的钾肥出口。

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都需要钾肥,主要生产国却只有这么几个。刚需一旦被少数人垄断,就会变成软肋。钾盐因此成了盐类里少见的战略资源。

缺钾的不止中国,巴西、印度、印尼这些农业大国同样紧缺,在人口快速增长的印度、东南亚、中东和非洲,这个问题更突出。所以俄乌冲突刚开始时,各国最关心两件事:一是粮食能不能运出来,二是钾肥能不能运出来。

俄罗斯的钾肥主产地在乌拉尔地区的彼尔姆边疆区,要运往中东、非洲或印度,必须走海运,要么经黑海,要么经波罗的海。因为关系到吃饭问题,冲突爆发才5个月就有了黑海谷物倡议,俄罗斯也和联合国签了化肥出口的谅解备忘录。

意思很明白:仗可以打,粮食和钾肥出口不能断。但不断供不等于不涨价。

俄乌冲突持续,西方对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制裁不断加码,而这两国都是钾肥大户,产能和出口量合计约占全球四成,中国一半以上的进口钾肥也来自这两国。供需错配之下,氯化钾价格一路上涨,2022年冲到每吨5100元的历史高位。

由此可见,钾肥来源比石油、天然气还要稀缺,长期依赖少数几个国家,很容易受制于人。再看国内家底:按可采储量1.8亿吨、年产约600万吨计算,国内资源只够开采20到30年。

柴达木和罗布泊经过多年大规模开采,资源逐渐贫化,产能已经很难再提高。早在2016年,钾盐就被列入战略性矿产目录,成为找矿重点。

西部主要盆地做过多轮钾盐勘查,川东普光和柴达木盆地黑北凹地都有突破,黑北凹地有望成为国内第三个亿吨级钾盐资源基地。但和需求比起来,这点新增储量还是太少,国内储量也不能一口气耗尽,只能加大进口、拓宽来源、主动对外投资。

在中国现有的进口来源里,俄罗斯、白俄罗斯和加拿大是第一梯队,依靠死海资源的以色列和约旦是第二梯队。值得注意的是,近几年来自老挝的钾盐增长很快。

2020年以前,老挝在全球钾肥市场几乎没有存在感,与它的资源条件很不相称,在行业里还是个边缘角色。转折来自中国资本和中国市场。

老挝甘蒙省的钾盐矿是世界级大矿,亚钾国际和老挝开元矿业都在当地布局,这是目前中国钾盐行业仅有的已投产海外项目,截至2022年底,年产能约90万吨(以氧化钾计)。依托中国庞大的市场,老挝只用了5年左右,就成为中国钾肥的三大供应国之一。

增长势头仍在加快。根据海关总署的数据,曾出现过老挝前7个月对华出口钾肥数量就接近上一年全年总量的情况。

另外,云南中寮矿业在老挝的50万吨在建项目,以及山东鲁源集团在刚果(布)的钾盐项目,都是中国海外钾盐投资的第二批大项目,海外布局正从单点走向多点。

按企业规划,亚钾国际预计2025年形成每年500万吨的产能,藏格矿业计划2026年建成每年200万吨的氯化钾产能。加上东方铁塔和云天化的项目,预计到2027年,这四家企业在老挝的总产能将超过1000万吨。

如果这些规划顺利落地,中国的进口焦虑会大大缓解,老挝也将从边缘角色变成能影响全球钾肥格局的重要力量。有老挝这样关系良好的邻国,对中国来说显得格外重要。

不过,考虑到老挝在全球钾储量中的占比,单靠一个来源显然不够,中国还需要更多后备来源。把鸡蛋从几个篮子挪到另一个篮子里,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多元布局才是长久之计。

回头看,中国已经连续20多年是全球最大的钾盐消费国,而且会长期保持这个地位。国内储量有限,又不能耗尽,只能扩大进口,这必然考验中国在企业出海、国际化经营、争夺定价权和参与全球治理等方面的能力。

老挝钾肥产业几年内的崛起,正是中国这种需求向外延伸的结果。何况中国需要的远不止钾盐这一种资源。

从化肥开始讲起,中国的粮食安全最终落在了钾这种并不起眼的“盐”上。现代化的中国离不开全球资源,要稳稳地拿到这些资源,软硬实力和视野观念都得提前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