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发现,楼下小卖部里几块钱一包的老烟越来越难找到,柜台上摆的尽是中支细支和高价新品。
外面看着烟草行业依旧财大气粗,税利一笔笔刷新纪录,可抽烟的人在慢慢变少,年轻人也不再把递烟当情面。
靠提价和升级产品撑了几十年的黄金年代,眼下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慢慢改写。
这门老生意往后还能往前走吗?
旧日荣光
烟草这门生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国内财政盘子里分量很重的一块。
上世纪90年代,国家以法律形式确立专卖专营制度,此后产供销各环节都在统一框架内运行。
烟叶种植、工厂卷制、批发到户、零售上架,整条链条层层衔接,既保证货源稳定,也让行业长期维持着可观的规模。
外界最常看见的是账面数字。
国家烟草专卖局公布的信息显示,2024 年全行业工商税利总额达到 16008 亿元,比上一年增长 5.0%,上缴财政总额 15446 亿元,增长 2.8%。
到了 2025 年,税利总额进一步走到 16570 亿元,财政总额 15800 亿元,两项指标再度刷新纪录。
按研究机构测算,烟草相关税利大约能占到全国财政收入的7成多里的一个零头,折算到每一天,行业贡献的税利在数10亿元量级。
云南作为烟叶和卷烟生产第一大省,长期把这门生意当作地方经济的重要支撑。
表面看,机器还在转,账本还在涨,很难把它和衰退两个字联系起来。
可数字越光鲜,越要往里面多看一层。
真正决定行业走向的,不是工厂里印出来的产值,而是柜台前还有多少人愿意掏钱,以及这股人群的轮廓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需求端的松动,是一条走了很多年的慢线。
以价补量
国家卫健委发布的成人烟草调查显示,2024 年我国 15 岁及以上人群现在吸烟率为 23.2%,比 2022 年回落 0.9 个百分点。
把时间拉得更长,10年前这个数字还要高出一截,此后一路缓步下行。
愿意戒烟的人也在增多,同期戒烟率达到 22.6%。
非吸烟者暴露在二手烟里的比例,从 2015 年的 76.3% 降到 2024 年的 46.5%,差不多少了一半。
全国已有两百多个城市制定无烟相关法规,其中20多个城市完成全面无烟立法,数亿人被纳入不受二手烟侵扰的保护范围。
健康中国行动还定下目标,到 2030 年成人吸烟率要降到 20% 以下。
政策在引导,观念在迁移,老烟民一批批退场,新接手的年轻人却没有按老路子补位。
一项面向青少年参与控烟意愿的调查里,近八成受访者认为吸烟的危害已经深入人心,过半人觉得递烟不再是社交场合必需的润滑剂,四成多人认为送烟已经算不上体面的礼物,还有一部分年轻人把抽烟看成缺乏讲究的习惯。
换句话说,过去靠人情往来撑起的那部分需求,正在被一点点抽空。
人头变少了,账面的税利还要维持,行业能拿出的办法并不多。
卷烟总产量受宏观计划约束,不能敞开机器扩产,同样一块产能指标,摆在工厂面前的选择很现实。
生产一箱价位高的烟,创造的税利能抵上好几箱便宜货,于是有限的原料和排产名额自然向中高端倾斜。
平价规格排产越来越少,货架上中支、细支和升级包装的新品越摆越多。
这套逻辑拆穿了讲,就是用结构上移和价位抬升,去对冲吸烟人数的收缩。
所谓延续数10年的增长,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正是这种以价补量的办法。
压力随后顺着链条传到零售端。
部分畅销规格的批发价与零售价之间的价差被压得很薄,个别品种甚至出现拿货价高于卖价的倒挂现象,小店卖一条亏一条。
存活下来的商户,资金也压在周转变慢的货品上。
连云南这样的生产大省,2026 年前三季度烟草工业增加值也出现了同比 1.9% 的回落,个别月份跌幅更深。
增速由正转负,放在过去是很难想象的信号。
把几条线索叠在一起,事情的轮廓就清楚了。
潮向缓移
这不是一夜之间的崩塌,而是几组慢变量同时发力。
抽烟的人逐年减少,控烟的场景逐年变多,年轻人的社交习惯逐年改变,工厂只能把有限产能留给更贵的产品,小店再把这层成本扛在自己肩上。
涨价这台曾经顺滑运转的发动机,如今更多是在维持账面的转速,往深处驱动需求的力气已经不多。
回看烟草行业的黄金年代,真正支撑它的是量价齐升:抽烟的人群在扩大,产品随收入同步上探,渠道跟着一路扩张。
如今走到新阶段,人群基数缓慢收窄,增长主要靠产品结构往高处挪,两端的力气不再对称。
账面上的新高仍然成立,但它描述的是过去惯性的延续,并不等于旧的繁荣还会原样再来一遍。
未来这个行当不会凭空消失,庞大的存量烟民和长期形成的消费习惯还会支撑相当体量的市场。
只是继续靠涨价和高端化硬托,空间终究有限。
行业真正要改写的,是增长的方式和对市场的判断。
风没有突然停,只是风向在一点点转。
那些曾经被视作理所应当的风光,正在慢下来的节奏里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