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收继婚，不止是婚俗，更是权力传承的仪式

汉人最早熟悉草原收继婚，来自和亲公主的记载。远嫁匈奴、乌孙的汉室公主，常常在丈夫去世之后，被要求嫁给亡夫的儿子或者兄弟。在中原汉地的伦理体系里，寡妇改嫁本身是可以接受的，但绝不能嫁给丈夫的同族亲属。在儒家看来，这种结合近似骨肉乱伦，是严重悖逆人伦的行为。

草原的逻辑完全不同。草原部落实行一夫多妻，首领离世之后，他的妻妾命运和部族权力紧紧绑在一起。已有成年儿子的夫人，可由自己的儿子赡养；其余遗孀，会被视作首领遗产的一部分，由继任者接收。继任者，可以是先王的儿子、兄弟，也可以是击败旧首领、吞并部族的征服者。在这套规则之下，如果继任者不愿接纳，或者女子本人拒绝再嫁，很多时候就只剩下殉葬这一条路。收继婚，本质不是单纯的男女婚配，而是权力承袭的象征：先大汗的遗孀站在新的大汗身侧，代表新大汗完整承接了先大汗所有的权力、盟约与部众。

隋炀帝纳宣华夫人、李世民迎娶李元吉的遗孀、唐高宗立武则天，都属于草原传统的收继婚遗存，是关陇集团汉化尚不充分的体现。而唐玄宗纳杨玉环，属于父夺子媳，和这种继承式的收继婚不是同一类，需要分开看待。

回到标题所讨论的历史课题。永乐帝五征蒙古，又把都城迁到北京。他可不是去“天子守国门”的。北京本就是元朝旧都，是从辽代开始草原世界传统政治中心。永乐内心所想的，其实是想要接过元朝“天下共主”的法统。但他没能完成这个目标，直到明朝终结，蒙古各部始终不承认明朝是他们的共主。

皇太极却做成了永乐没能做到的事。他击败林丹汗之后，取得了蒙古大汗的名分，收服整个漠南蒙古。这个蒙古大汗的身份，也得到漠北蒙古和漠西蒙古（准格尔）的承认。这是清朝最终统一蒙古全景的关键政治基础。

皇太极做了什么永乐做不到的举措吗？说起来简单的惊人，就是接纳林丹汗的遗孀。皇太极称帝，设立五宫后妃，其中两位大福晋，正是林丹汗的遗孀。这个消息传到蒙古各部，蒙古各部族一片欢腾，极大获得了蒙古贵族们的认同。在蒙古人的观念里，接收旧汗的遗孀，意味着皇太极继承了林丹汗的汗权与部众，是合乎传统的共主。

所以你知道，蓝玉在捕鱼尔海强暴蒙古王妃致其自杀，对历史产生了多大的影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