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碰到过这种事。街口有家开了二十多年的面馆,老板退休后,新东家从大酒店请来一位名厨。店面翻新了,菜单也厚了,可老主顾吃了几回,总说汤头不对。过了没多久,后厨又换回了跟老板干了十几年的那位二把手。
一碗面换个人做都会走样,一家季度营收上千亿美元的芯片公司换掌门,难处就更大了。美国当地时间11月17日,在加州门洛帕克举办的“硅谷与世界”大会上,亚马逊创始人、执行董事长杰夫·贝索斯被问到了英伟达的接班问题。
他的回答很干脆:“如果不让黄仁勋回来,我不会聘用外人。英伟达太复杂了。”他还说,外来CEO在复杂公司里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所以他始终把这条路当作最后的选择。
这句话点中了要害。英伟达现在缺的不是一个响亮的名字,而是一个接手后不用从头学起的人。要看清这一点,得从一周前那个周四说起。
2026年11月12日,英伟达董事会宣布,黄仁勋辞去总裁、首席执行官和董事会成员职务,即刻生效。他从1993年和伙伴创办这家公司,一干就是33年。到这一天,他在英伟达的全部职务都卸下了。
接手的是两位老人。临时CEO科莱特·克雷斯从2013年9月起就在英伟达工作,一直是执行副总裁兼首席财务官。新设的董事长哈维·琼斯从1993年起就是英伟达董事,那时公司还没上市。
辞职的原因是黄仁勋的私人感情风波,公司内部的独立调查到现在还没结束。董事长琼斯拒绝谈论黄仁勋辞职的具体情况,只说时机合适时会再作说明。
事情本来好像就这么定了。11月17日,黄仁勋本人却在社交平台上开了口。他说,如果董事会认为他回归最符合股东、员工、公司和美国的利益,他愿意回来重新担任CEO。
支持他回来的声音不小。两位大股东,阿尔蒂米特资本的布拉德·格斯特纳和阿特雷德斯管理公司的加文·贝克,联名致信董事会,请他们放慢节奏,把包括黄仁勋回归在内的所有选项都留着。
董事会当天下午就给了答复。季度财报电话会一开场,琼斯就表示:“英伟达董事会一致接受了他的辞呈,无意让黄仁勋恢复CEO职务。”回归这扇门,至少眼下是关上了。
贝索斯恰好在同一天发言。他很谨慎,说自己对英伟达董事会内部的讨论了解太少,没法判断黄仁勋该不该回来。他真正想说的是后半句:前任回不来,后任也该从自家队伍里挑。
英伟达到底复杂在哪里?2000年代中期,黄仁勋的团队推出了一套软件平台,让程序员能直接给英伟达的芯片编程。这套平台后来让英伟达的图形芯片成了现代人工智能开发离不开的东西。
如今这家公司卖的早就不只是一块芯片。最新一季,它的新一代“维拉·鲁宾”整机柜才出货一个季度,营收就接近200亿美元,是公司历史上上量最快的产品。同一季,网络业务收入也超过了210亿美元。
芯片、软件、网络设备、整机系统连成一体,背后还有遍布全球的客户和代工伙伴。这些关系怎么环环相扣,靠读报告是读不出来的,得在里面干上多年才摸得清。
黄仁勋自己其实早有判断。在10月份接受彭博社采访时,他说希望英伟达的下一任CEO已经在公司里工作。当时没人想到,这个问题会这么快摆到董事会桌上。
贝索斯说这话,也有他自己的经历在里面。2021年7月,他把亚马逊CEO的位子交给了安迪·贾西。贾西1997年就进了亚马逊,一手做大了云计算业务。有人拿英伟达的局面跟他当年离任相比,贝索斯认为这种比较有误导性,说从来没有哪次交接比那次更有计划,那是一次筹划多年的交接。
历史上也有反过来的例子。1983年,乔布斯从百事可乐请来约翰·斯卡利执掌苹果。两年后,乔布斯在董事会的权力斗争中出局。到1997年苹果陷入困境,最后还是请回乔布斯,才把局面稳住。
不过,另一边的声音分量也不轻。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11月15日表示,英伟达找新CEO需要“到公司外面去找”。他的理由是,鉴于公司内部发生的事,英伟达需要一场彻底的整顿。
特朗普也表了态,推荐前苹果CEO蒂姆·库克接任。据媒体报道,董事会在考虑的外部人选还包括Arm公司CEO雷内·哈斯、英伟达的竞争对手AMD公司的CEO苏姿丰,以及亚马逊云计算部门CEO马特·加曼。
这份名单里,哈斯最耐人寻味。英国《金融时报》报道,英伟达董事会已经接触过他。他算是半个自己人,曾在英伟达工作七年,做到副总裁兼总经理。在预测市场上,他眼下的呼声最高。
内部人选也有分量。除了克雷斯,另一个常被提起的名字是伊恩·巴克。他现在是英伟达超大规模与高性能计算业务的副总裁兼总经理,当年也参与开发了那套关键的软件平台。
有意思的是,按贝索斯的主张,自家亚马逊的加曼反倒不在优先之列。他这番话不是替谁拉票,在商言商,讲的是一个朴素的道理:越是复杂的生意,越经不起新人从头学。
账面上,英伟达交出的成绩很好看。截至10月25日的2027财年第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103%,达到1158.4亿美元,超过市场预期。公司还预计下一季度营收约1300亿美元,上下浮动3%。
股价的反应却没那么配合。财报发布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周三,英伟达股价下跌约2%。汇丰银行的分析师说得很直白,在公司任命正式CEO、新领导层证明能按计划推出产品之前,股价可能很难再往上走。
再往前看,落差更明显。周三英伟达股价在152美元附近,比10月6日239.24美元的收盘纪录低了大约36%。市场想知道的,是下一代产品由谁拍板。
英伟达的前景,十几年前就靠黄仁勋押下的几步棋定了调。下一个十年往哪儿押,得由新掌门来决定。一个外来者就算能力再强,头一两年也多半在摸情况、认人头。偏偏这两年,正是人工智能芯片竞争最紧的时候。
董事会看起来也明白这一点。他们已经聘请猎头公司海德思哲协助物色正式CEO,琼斯也说会认真对待这次遴选,内部外部人选都会考虑。
事情也还没完全尘埃落定。投资人比尔·阿克曼11月18日表示,支持黄仁勋的股东可以发起罢免董事的投票,借此施压让他回归,不过CEO人选最终还是由董事会决定。
在新人选出来之前,克雷斯得先把这条船稳住。分析师丹·艾夫斯估计,她可能要在临时CEO的位子上待一年左右。这一年里,英伟达每次产品发布、每份订单,都会被当成对接班安排的一次检验。
回到街口那家面馆。汤头对不对,老主顾喝一口就知道。英伟达的新掌门合不合格,要等下一代芯片按时出货那天才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