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产芯片艰难突围的历史上,有一个人的名字无法绕开,他就是中芯国际创始人张汝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张汝京历尽千难万险回国创业,搭建起中芯国际,今天中国大陆的芯片制造环节,很可能是一片空白。面对美国的技术封锁、台积电断供的双重压力,我国高端芯片将会陷入难以想象的被动局面。
时间回到上世纪末,那时国内芯片制造产业基础极其薄弱,和国际顶尖水平差距达到三代以上。我们能设计芯片,却没有能力把芯片生产出来。高端芯片制造完全依赖海外代工厂,尤其是台积电。一旦外部供应链切断,国内大量科技企业就直接面临无芯片可用的困境。
张汝京被业内称为“建厂大师”,早年在美国德州仪器工作20多年,亲手参与建设全球十多座芯片工厂,精通晶圆厂全套建设、运营、管理体系。之后他在中国台湾创办世大半导体,一度成为台积电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后来世大半导体被台积电收购,当初约定要在大陆建设工厂的承诺却迟迟没有兑现。张汝京看清现实之后,毅然放弃价值数亿的台积电股票,下定决心回到祖国大陆造芯片。
2000年,52岁的张汝京,带着90岁的老母亲,率领三百多名来自中国台湾、海外的工程师团队,来到上海张江,创办中芯国际。那个时候,一切从零开始,缺设备、缺人才、缺配套,还面临瓦森纳协定的技术封锁,进口先进设备处处受阻。为了建厂,他四处奔走募集十亿级别的启动资金,克服海外技术管制,仅仅13个月,中芯国际第一座工厂就顺利投产,创造了全球晶圆厂建设的速度纪录。
但中芯国际的成长之路,从一开始就伴随着激烈的博弈,最大的对手就是张忠谋执掌的台积电。看到中芯国际快速崛起,台积电感受到巨大的竞争压力。2003年,正值中芯国际准备上市的关键节点,台积电在美国发起诉讼,指控中芯国际窃取商业机密,索赔高达10亿美元,而当年中芯国际全年营收才3.6亿美元,这笔赔偿几乎可以压垮这家刚起步的本土企业。
漫长的诉讼拉锯,多次交锋,几经和解又再起争端。2009年,官司终审落败,苛刻的和解条件里,其中一条,就是要求张汝京离开中芯国际,并且三年内不得从事半导体行业。为保全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中芯国际,张汝京被迫选择离职。离开厂区的时候,他在工厂徘徊许久,留给员工三个字:别趴下。
虽然张汝京离开了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但他已经为中国大陆种下芯片制造的火种。中芯国际搭建起大陆第一条完整的现代化晶圆代工体系,把国内芯片制造工艺直接带入纳米时代。更宝贵的是,在这里培养出数千名掌握芯片工厂实操经验的工程师,这批人才后来流向全国各大半导体企业,成为整个国产芯片行业的骨干力量。
我们不妨做一个假设:如果没有张汝京回国创立中芯国际,会发生什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陆没有具备规模的本土先进晶圆制造企业。所有国产芯片设计公司,全部要仰仗台积电、三星海外工厂代工。
后来中美科技博弈开启,美国出台一系列管制规则,限制台积电给中国大陆企业生产高端芯片。倘若本土没有中芯国际这根支柱,我们在芯片制造环节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高端手机芯片、AI芯片、各类高性能处理器,没有地方可以加工生产。大量科技企业直接面临断供危机,很多产业赛道直接被锁死,整个数字经济、高科技产业的发展都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正是因为有了中芯国际的存在,即便先进制程依然存在差距,但我们至少守住了芯片制造的基本盘。成熟制程大规模实现本土生产,部分先进工艺实现突破,不至于完全被外部卡断,给国内芯片产业争取到宝贵的缓冲和追赶时间。
当然我们要客观看待,中芯国际并不是一夜追上世界顶尖水平,发展过程里一直受到设备、材料、外部管制的多重制约,和台积电的顶尖工艺至今仍有差距。但它最大的价值,是实现了从0到1,让中国拥有自主可控的芯片制造底座。
今天我们谈论国产芯片突围,不只是技术数字的比拼,更要记住拓荒者的付出。张汝京放弃海外优厚待遇,顶着诉讼压力、地缘阻碍,历尽坎坷,为中国芯片闯出来一条路。
大国科技竞争,真正的底气,永远来自手里掌握属于自己的制造能力。中芯国际的坎坷发展史也告诉我们:关键核心技术靠买是买不来的,只有自主建设产业链,才能在风云变幻的国际环境当中,掌握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