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鸡奖落定厦门海峡大剧院的那个夜晚,#高叶金鸡影后#词条迅速冲上微博热搜榜首位,话题阅读量短时间突破12亿,讨论量超68万,褒贬两极的舆论撕裂,几乎与颁奖礼同步开启。
很多观众记住的,是现场那一幕极具感染力的瞬间:主持人念出最佳女主角归属,高叶坐在席位上僵住数秒,错愕过后泪水瞬间漫上来,登台之后声音仍带着颤抖,说出那句“原来这就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可这份属于演员的高光,没能维持三个小时,网络质疑声便汹涌而至。
一部分网友直接抛出“凭什么”的诘问,争议点集中在两处:其一,《南京照相馆》里林毓秀并非传统意义上戏份占比最高的主线人物,有网友逐帧统计镜头时长,认为以支线角色角逐金鸡女主不合情理,甚至发声提议本届影后奖项应当空缺;其二,前期金鸡网络人气投票榜单中,高叶位列第三名,于是不少网友拿大众投票结果,去否定专业评委的最终票选,将奖项归结为人缘博弈的产物 。更有旧闻被重新翻出,此前百花奖她同样凭借林毓秀提名却空手而归,彼时鲜少人为她发声,如今拿下金鸡,反倒冒出“事后补票”“人情奖项”的论调。
舆论场出现了一套颇为矛盾的双重标准:落选,便是实力不足以登顶;获奖,又被揣测是人情运作。但大众人气投票与电影节专业评审,本就是两套完全独立的评价体系。就像影史经典案例《沉默的羔羊》,安东尼·霍普金斯总出场仅有十几分钟,依旧拿下奥斯卡影帝。表演的重量,从来不单纯由镜头时长来定义,角色完整的精神弧光,才是演技评判的核心标尺。
从我完整观影的直观感受来说,林毓秀恰恰是近年国产战争题材里,少有的拒绝脸谱化的乱世女性形象。她出场的时候,不是大义凛然的革命者,只是一个沉溺明星梦的小演员。南京城破,第一反应不是抗争,而是想着依附他人,学说几句日语谋求一张逃生船票,会精心打理旗袍妆容,贪恋浮华,身上带着世俗小人物的怯懦与虚荣。
影片里有一幕让我看完久久无法释怀:日军逼迫她怀抱遇害婴儿,拍摄虚假的“中日亲善”宣传照。镜头要求她展露微笑,眼底却要死死压住滔天悲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能坠落。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只用面部肌肉细微的颤抖,就把屈辱、恐惧与良知拉扯的撕裂感完全释放出来,隔着屏幕都让人窒息。
也是这场精神摧残,彻底击碎她全部幻想。从苟且求生,到人性觉醒,她把记录屠城罪证的底片密密缝进衣襟,主动让出保命通行证,孤身一人背负着历史真相踏出南京城门。人物从浮华虚妄走向清醒悲壮,心理层次层层递进,前后巨大的性格落差,非常考验演员对情绪分寸的把控,稍一过界,人物就会落入虚假煽情的窠臼。高叶克制内敛的演绎,完整接住了这个复杂角色全部的人性重量,这也是评委会给到她肯定的关键原因。
当晚颁奖台上,还有一幕格外戳中圈内人。朱一龙和郭富城登台准备颁布最佳男主,还未正式开奖,朱一龙谈及同班同学高叶,眼圈率先泛红,脱口而出几句没有彩排的真心话:“她做到了,我知道她有多不容易,恭喜她。” 。这份动容,源于他亲眼见证过高叶二十年沉浮的演员之路。
1987年,高叶出生于江苏常州。2006年,她考入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和朱一龙、彭冠英成为同班同学。校园之内美女云集,刚入校的她一度陷入自我怀疑。大学整整四年,她没有急于跑剧组混出镜机会,沉下心打磨表演基本功,把全部精力放在课堂与排练场,在表演当中寻找情绪的出口 。
2010年正式踏入行业,现实给了她最朴素的重击。处女作《山楂树之恋》,她饰演戏份寥寥的护士,很多观众看完甚至留意不到她的面孔。拍摄《边境风云》,一场绑架戏份,保鲜膜缠绕口鼻导致她直接休克送医抢救,可电影公映宣传海报上,却没有印上属于她的名字 。
往后十余年,她一直在配角赛道深耕。《长安十二时辰》风情复杂的李香香,《我是余欢水》困在欲望泥潭的梁安妮,《理想之城》压抑拧巴的吴红玫,一个个戏份有限的小人物,被她演出独属于角色的窘迫与鲜活。直到2023年《狂飙》爆火,“大嫂”陈书婷让她真正走进大众视野,凌厉气场被无数观众熟知,但爆红没有让她困在同类角色的舒适圈。她清醒地认知:标签是外界赋予,角色本身永远独一无二。
很多人只看见她一朝封后的荣光,却忽略这是一场跨度二十年的长跑。北电求学的少年憧憬,无数跑组试戏的落空,片场拼命却得不到署名的委屈,长年演配角的沉寂,再到被大众看见之后,依然愿意放下光环,去演绎林毓秀这样破碎又伟大的乱世普通人。
林毓秀把历史底片缝进衣服,拼死守护真相;而现实中的高叶,则把无数无人看见的日夜,一针一线缝进自己的表演里。金鸡奖杯,不是凭空掉落的馈赠,是无数个角色一点点垒砌出来的结果。
当然,奖项本就不可能做到让所有观众完全认同,大众拥有讨论、提出质疑的权利。但评判一位演员,不该简化成流量榜单、戏份时长的数字游戏。金鸡奖是专业评委一轮轮实名投票得出的结果,奖项认可的,是演员对复杂人性的诠释能力,而不是网络热度高低。
领奖台上的奖杯会蒙尘,热搜榜单几天之后便会被新热点覆盖,但是荧幕之上,林毓秀那道孤身走向城外的背影,会长久留在观众记忆当中。对于高叶而言,金鸡影后不是职业生涯的终点,而是全新的起点。二十年热爱终得回响,更期待往后,她继续跳出固有标签,为国产大银幕带来更多有血有肉、充满烟火气的人物。
参考资料:澎湃新闻、央视新闻、羊城晚报、豆瓣影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