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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之变:汴京城破后,金人先开了一张还不清的账单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底,汴京城破。金军没有立刻开进城,先做了一件事:派使者进城,给宋朝开了一张账单。金人给的赔款数字是金五十一万两、银五千万两,分两批付清,限期日历上一个多月内付足。
这是什么概念?北宋政府一年的全部财政收入,折成银两大约在三千万两上下浮动。也就是说,这笔赔款约等于全国两年不吃饭、不养兵、不发官俸,一分不留,全部上交。
库里根本没有这么多金银当时汴京城里真有这么多银子吗?没有。靖康元年冬,朝廷为守城已经花掉大量钱物,府库几乎见底。户部尚书梅执礼如实上报:府库见在银钱加起来不到赔款的十分之一。金人听说凑不齐,直接换了个付法:金银不够,可以用别的东西折抵。于是全城开始了一场荒诞的大搜刮。
朝廷先是收了御前、宫里的金银器皿,把皇帝的餐具、礼器都熔了交上去。不够,又下令没收宗室、贵戚、官员的私财。还不够,最后把爪子伸向了全城百姓。朝廷设局,派官员分片包干,挨家挨户搜索,连妇人钗镊都不放过。《三朝北盟会编》里有一句冷冰冰的记载,说搜索之细,连嫔妃的钗镊冠梳都要交上去。
根子上的一笔账我们回头算一笔总账,看北宋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北宋养着一支职业常备军,开国时约有三十七万八千人,到仁宗时膨胀到一百二十五万,军费开支占了财政收入的六分之五。养兵一百多年,钱花在了这。结果靖康元年金军南下,这支百万大军没能挡住六万金军,反而是京城本身被围了两次。

第二次围城从闰十一月初打到月底,守城的失败不是因为兵力太少:城内号称守军还有七万以上。真正的问题是朝廷自己乱了。闰十一月丙辰,金军攻通津、宣化门,宋军出城迎战,先是小胜,朝廷随即令军队出城列阵下寒桥,结果阵乱,被金军反推回来,败兵退入城中,金军趁乱登城。城破的瞬间,城上守军理论上还有可用的兵力,但指挥体系已经散了。
再算一笔小账:赔款总数折算下来,平均到汴京城里的一百多万人头上,每人大约五十两银子的份额。汴京一个普通抄写员(书办)的月收入大约三贯钱,三贯钱按当时比价折银不到二两。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市民不吃不喝攒两年多,才凑得赔款摊到自己头上的那一份。这个数字意味着:这笔赔款在财政上根本不可能付清,无论怎么搜刮都凑不齐。
付不清的账单,最后用什么付的付不清,就有人替你付。金人要求以人折金银:把宗室成员交出来,折金银。靖康二年二月,金军废徽钦二帝为庶人,把太上皇徽宗、皇帝钦宗连同后妃、皇子、宗室、大臣押解北上。史载被掳走的宗室、官员、工匠、伎艺等人合计超过十万口。
《金史》把这笔账记得很清楚:《金史·宗翰传》和《金史·习不传》记载,金人当时把宋的赔款欠额直接转为掳掠,所掠夺的金银宝物数额,正是赔款凑不齐的那部分。
三年后,徽宗死在五国城。钦宗活了二十多年,1156年死于金国。靖康二年三月,金人立张邦昌为帝,国号大楚。北宋立国一百六十七年,亡了。
最先被搜刮的,就是交税的人全城搜金银的时候,最先被搜的恰恰是最没有能力抵抗的人。朝廷下令:坊郭户按家产分等摊派,上户出银多、下户出银少,但下户也要出。三朝北盟会编记载,当时汴京甚至出现民间自发限价收兑金银的市场,金器在城内贱价抛售,因为人人都想把手里的金银换成保命的食物和布匹,金银在城破之后已经不再是财富,只是催命的单据。
北宋养兵一百多年,最后守城靠的是临时拼凑的市井之兵;搜刮金银,最先搜到的是交税养兵的平民。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是靖康之变的完整账单。
汴京城破后,金人的账单和宋朝的搜刮,你更同情哪一方的老百姓:是城外被动挨打的宋人,还是城内被自己朝廷搜得干干净净的汴京市民?说说你的看法。
参考史料
《三朝北盟会编》卷七十四至八十六,靖康围城与赔款交割记载。
《靖康要录》卷十二至十四,府库清点与搜索令。
《宋史·钦宗纪》及《食货志》,赔款数字与财政状况。
《金史·宗翰传》,掳掠金银与宗室北迁。
《宋史·兵志》,北宋禁军数目与军费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