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深夜,得克萨斯州奥斯汀,民主党人詹姆斯·塔拉里科在欢呼声中走上台。他击败的是共和党人肯·帕克斯顿。
为了帮帕克斯顿,马斯克砸下了史无前例的2.24亿美元。这笔钱没能改变结果,塔拉里科成为1988年以来第一个在得州赢下联邦参议员席位的民主党人。
得州翻蓝,只是这一夜的一部分。北卡罗来纳州,罗伊·库珀击败迈克尔·沃特利。
南卡罗来纳州,安妮·安德鲁斯击败达琳·格雷厄姆。俄亥俄州,谢罗德·布朗击败乔恩·赫斯特德,重返参议院。
艾奥瓦州,乔什·图雷克击败阿什莉·欣森。堪萨斯州,亚当·汉密尔顿击败现任参议员罗杰·马歇尔。
密歇根州的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击败迈克·罗杰斯,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穆斯林参议员。这里面有好几个州,共和党已经守了几十年。
再看数字。截至美东时间周三上午11点30分,民主党拿下参议院54席,共和党44席,阿拉斯加和密西西比的计票结束后,民主党最多可能拿到56席。
众议院方面,计票初期民主党已拿下231席,其中27席是从共和党手里翻过来的。随后CNBC选举团队预测民主党至少赢得250席,远远超过218席的过半门槛。
州长选举中,民主党翻转了5个州长职位,得州的吉娜·伊诺霍萨也击败了共和党籍现任州长。中期选举丢席位,本来是美国政治的老规矩,总统所在的党几乎每次都要吃亏。
但丢几个席位和两院一起丢掉,完全不是一回事。上一次两院同时易手还是2006年,当时小布什正深陷伊拉克战争。
选民到底在气什么?原因很简单:钱包。
近九成选民把生活成本列为这次中期选举的头号关切。特朗普承诺过压物价,可食品、燃料、电费一样都没降下来。
关税抬高了企业的进口成本,最后都转嫁到了货架上。真正让选民不满爆发的,是伊朗战争。
特朗普曾承诺不再打"无休止的战争",可这场仗从2月28日打到现在,已经八个多月了。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国际油价冲上每桶100美元以上。
3月31日,全美普通汽油均价涨到每加仑4.02美元,创近4年新高,比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动手前高出1美元多。到了5月,美国劳工部公布4月CPI同比上涨3.8%,同时全美普通汽油均价已经超过每加仑4.50美元,比上年同期高出约44%。
一箱油十几加仑,每次加满要多花二十美元上下,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家人一顿像样的晚饭钱。这种感受用不着政客解释,选民走进投票站时心里都有数。
除了钱,还有一个不太体面的原因。MAGA阵营里一些极端种族主义言行和仇外言论,在部分选区把原本摇摆的选民推到了对面。
11月4日,特朗普在白宫被问到万斯的说法。万斯当天早些时候发长文说,共和党失利的真正原因"几乎所有人都明白","就是这场战争",还反问:"如果你想争辩这是值得的,认为失去未来6年参议院的控制权是值得的,那就争辩吧。"特朗普回答:"我认为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真的,因为它(伊朗战事)在短期内推高了汽油价格。"
紧接着他又说,"如果让我重新来过,我还是会这么做……不能让伊朗拥有核武器。"他承认战争推高了油价,却不认为开战是错的,这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其实伊朗这条线,历届美国总统都很清楚。
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只有三十多公里,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贸易要从这条水道经过。它在地图上只是一条细线,却牵动着全世界加油站的油价。
谁去碰它,谁就要拿油价、通胀和选票去冒险。卡特当年在伊朗人质危机上栽了跟头,1980年连任失败。
小布什没打伊朗,光是伊拉克战争就让共和党在2006年丢了国会。奥巴马选择谈判,2015年签下伊核协议。
特朗普第一个任期退出了协议,对伊朗极限施压,但始终没让美国卷入全面战争。拜登任内同样很谨慎。
这些人并非心软,他们都清楚在中东开战的后果,最后会体现在美国每一个加油站的价格上。这一次,特朗普以为自己能打破这个规律,结果规律没变,代价落到了每个选民头上。
选举结果一出,局面立刻变了。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4日表示:"我们将结束这场战争。"他还强调,开国元勋赋予国会掌管钱袋子的权力,就是为了约束不经美国人民同意就开战的总统。
过去共和党控制两院,国会的拨款权对白宫基本没有约束。从2027年1月起民主党将同时掌控参众两院,预算、拨款和人事任命都要经过民主党。
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即便参议院通过具有法律效力的战争权力决议,特朗普仍可以否决,民主党没有足够票数推翻。
特朗普自己也说过,"伊朗战争将在我想要的时候结束,必须妥善收尾。"伊朗方面也没有松口。
最高领袖穆杰塔巴4日发表声明,认为美国中期选举结果能改变美方对伊敌意的人大错特错,如果美国再次发动侵略,伊朗的反应将更加广泛,战争规模将比以往更大。议长卡利巴夫则表示,倘若美国政府背弃民意,它终将明白,"我们的'不'将(给美国)带去一场噩梦"。
市场先有了反应。民主党横扫两院的消息传出后,WTI原油单日暴跌逾9%,随后在88美元/桶附近企稳,布伦特收于95美元附近。
市场赌的是战争会停,但华盛顿和德黑兰在口头上都没有让步。在新国会就位前的这几周,白宫受到的约束最少,变数也最大。
还有一个隐忧。民主党掌握国会后,外界普遍预计他们会调查特朗普的生意往来,甚至爱泼斯坦档案。
也有共和党人士认为这反而对共和党有利:如果民主党花两年时间追查特朗普,而不是改善民众生活,2028年的共和党候选人就可以对选民说,你们给了他们机会,他们只顾着报复。至于这个候选人会不会是万斯,选举之后也没人敢打包票了。
共和党内部的问责声音也越来越大,佛罗里达州州长德桑蒂斯把这次败选形容为一场"灭绝级事件"。历史上也有翻身的先例。
1994年克林顿在中期选举中惨败,两年后照样连任。2010年奥巴马被选民狠狠教训了一次,2012年依然成功连任。
两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变化,特朗普指望的就是对手犯错。不管接下来怎么发展,这场选举又一次证明了一条老规律:对外开战的代价,最后要由国内来承担。
对远隔重洋的普通人来说,这件事也不遥远。霍尔木兹海峡每一次出事,都会通过油轮和供应链影响各国的能源价格和物价。
和平不是空话,它关系到加油站的油价、超市的账单和千家万户的日子。伊朗这条线让历届总统都绕着走,是因为踩过去的代价从来不是总统一个人承担,而是由全社会一起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