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的一级市场,募资一直不容易,各路机构都在找新钱。在政府引导基金、险资、上市公司之外,去年以来一个新工具被频繁提起——科创债。
故事的起点很漂亮:2025年5月,中国人民银行宣布创设科技创新债券风险分担工具,央地协同、风险共担,给民营创投机构发债铺路。当年6月,中科创星、东方富海、君联资本等首批民营股权投资机构相继破冰,票面利率普遍在2%出头。一时间,"创投募资新通道"的声音很响。
但一年多过去,真正把科创债用顺手的,主要还是国资机构。市场机构向母基金研究中心反映:对股权投资机构而言发行科创债,算上担保、评级、承销等一整套费用,全口径综合成本远高于票面,部分口径已经摸到7%—8%;而期限又在悄悄缩短,与股权投资的长周期明显错位。
科创债到底是解药,还是又一扇"看起来开了、走进去却很窄"的门?
从数据看,科创债确实为长期资金对接股权投资打开了一条新通道。中证鹏元的统计显示,2025年发行的科创债中,约86%的募集资金用于股权、基金出资。
"票面2%出头是真的,但那是最后一步。"某VC投资人给母基金研究中心算了一笔账:发债前要过评级、找承销、出法律意见书、做审计,这些直接费用加起来已经不低;真正贵的是担保环节。科创债不是光凭信用就能发的,央地分担工具的本质是"共同担保",担保费、再担保费层层叠加,综合成本就抬上去了。“表面看2.05%,等把所有费用和担保成本算平,全口径已经奔着7%—8%去了。"
母基金研究中心认为,科创债的成本结构存在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错位:它是一只信用债,本质上要按"还本付息"的债权逻辑定价;但它的底层资产是一级市场股权,久期长、流动性差、退出不确定。当担保机构要为这种底层资产承担刚性兑付风险时,收取的风险溢价必然会反映到综合成本里。
“部分地方政府确实有贴息政策,但贴息主要落在担保费、再担保费环节,且覆盖面、到位率因地而异。对民营机构而言,能不能拿到这部分支持,往往取决于所在地区的产业配套和财政意愿——这本身又成了一道门槛。”上述VC投资人表示。
一个常被忽视的事实是:真正在大量发行科创债的,并不是民营GP,而是国资背景的投资平台。
原因不复杂:国资平台本身信用资质好,要么能拿到较高评级,要么有地方政府兜底担保,不需要在担保环节额外支付高额溢价。
民营机构则走得很慢。“公开可见的、真正完成发行的民营股权投资机构,我印象里不超过十家。推进节奏慢、单只规模小,与国资平台动辄几十亿元的发行规模不在一个量级。其实也很好理解——从遴选、增信到承销,银行和承销商在项目推进中扮演关键角色。对银行而言,服务一家AAA国资平台远比服务一家信用资质一般的民营GP风险相对低。”北京地区某早期基金投资人向母基金研究中心指出。
母基金研究中心认为,对科创债这一工具,既要肯定其破冰意义,也要看清它的边界。
它确实打通了"创投机构—债券市场"的通道,为长期资金提供了一个新入口,央地增信机制也为民营机构探了路。但它更适合作为小范围、试点性的补充工具,而不是民营GP募资的主渠道——综合成本偏高、期限偏短、担保依赖强、发行门槛集中在头部和区域配套好的机构,这些问题短期内难以根本改变。大范围放开,目前尚不具备条件。
有业内人士向母基金研究中心直言:要从根本上解决民营投资机构的资金问题,债券不是最优解。更长远的方向,是打开投资机构自身的上市渠道——让真正优秀的GP能够通过股权融资获得永续、长期、无需还本的资本,而不是让它们背上刚性兑付的债务。
母基金研究中心认为,科创债的价值,不在于它一步到位解决了所有募资难题,而在于它为长期资本对接股权投资,踏出了第一步。从2025年央行风险分担工具落地,到首批民营创投破冰,再到央地增信机制在实践中不断打磨,这条新通道正在被一点点拓宽。
任何一项创新工具都需要在实践中完善。期限如何更好匹配股权长周期、担保机制如何更顺畅地触达民营机构、成本如何进一步优化,这些都是可以共同摸索的方向。新通道已经打开,走远走稳,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