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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是英雄吗?刘邦是无赖吗?

不少影视剧都把项羽塑造成纯粹的英雄,刘邦则是市井无赖,《史记》里的记载远比这种二元标签要复杂得多。
一、项羽:盖世勇武、我相深重的贵族
他是楚国名将项燕之孙,实打实的贵族后裔,二十四岁便起兵反秦,巨鹿之战破釜沉舟,击溃秦军主力,一战便威震天下。诸侯前来拜见他时,全都跪着前行,没人敢抬头直视他。
长处
1. 单兵作战能力、战场决断水平都堪称当世顶尖;
2. 对流底层受伤士卒抱有共情,士兵生病他会落泪,格外体恤;
3. 看重信义与个人荣誉,不肯在鸿门宴上出手击杀刘邦。


致命短板(核心就是我相深重、自恃勇武)
1. 恃力而行,好杀逞威:新安之地坑杀二十万秦国降卒;攻入咸阳后,杀子婴、烧阿房宫,劫掠当地的珍宝妇女后便东归;在齐地大肆屠城,反复激起当地民变。他深信武力可以压服一切,笃定“我的勇武足以平定天下”。
2. 吝于封赏,刚愎多疑:手下人立了功,该给的印信在他手里摩挲得棱角都磨圆了,也舍不得授予出去。韩信、陈平、英布原本都在他麾下,最后全都转投他人。范增身负大才,却仅凭一句反间计就被他疏远弃用。
3. 将成败归于天命,不肯自省:垓下兵败,乌江自刎时,他最后的判断是:天亡我,非战之罪。到死都不承认是自己的心性、决策出了问题,不肯向内反思,是典型的寿者相、我相:我的战法没有错,错的是天意。
4. 政治理想是回到诸侯分封的旧时代,只想做“西楚霸王”,而非大一统的君主,完全逆时代大势而行。
对照《道德经》里所说的“自为大”,他处处彰显自己盖世无双,把所有功劳都归于一己之勇,不肯做到“功成而不有”,和庞涓是同一类心念:才华越强,我相越重。
二、刘邦:布衣草根,懂得守柔、用人,但绝非善人圣人
他曾做过泗水亭长,是底层小吏,四十七岁才起兵反秦。本身不擅长打仗、谋划、理政,却懂得取舍隐忍。
长处
1. 知人善任,能与天下同利:他自己总结过:运筹帷幄我不如张良,镇抚后方我不如萧何,领兵作战我不如韩信,但这三人都是人中俊杰,我能善用他们。有功之人他从不吝惜封赏,愿意把利益分给众人,天下人才都愿意前来投奔。
2. 能屈能忍,善守柔弱:先入关中时,他主动克制自身欲望,约法三章,封存府库,不掠夺百姓财物;在鸿门宴上低声下气示弱;被封为汉王后,火烧栈道以示全无争夺天下的心思。他屡战屡败,彭城一战几十万大军瞬间崩溃,多次抛妻弃子逃命,却败而不垮,屡败屡起,正契合老子“柔弱胜刚强”的道理。
3. 懂得收敛欲望,收拢人心:入关中后不贪财宝美色,安抚秦地百姓,为自己获得了关中这块稳固的后方。


短板(人性里真实的阴暗面)
1. 市井习气浓厚:好酒好色,言语轻慢,总爱侮弄他人;
2. 求生之时行事极狠:彭城逃亡途中,数次把亲生儿女推下车,只为减轻车重方便自己逃命;项羽以他的父亲要挟要烹杀,他坦然回应“分我一杯羹”;
3. 可共患难,难共富贵:天下平定之后,他开始猜忌功臣,先后铲除韩信、彭越、英布等异姓诸侯王。打天下时能放下我相,坐稳江山之后,帝王的巨大我相重新升起,忌惮旁人威胁自己的江山。
对照《道德经》来看:起事阶段他懂得不自为大,承认自己多有不足,借助众人之力成事;天下安定之后,便生出了守护皇权永续的寿者相。
三、二人的心性对比
项羽:所有能力集于一身,执着于“我是天下第一英雄”的执念,把所有功业都当成属于自己的荣光。
他我相深重,凡事都要证明自己的强大;赢得起,却输不起。为人刚硬,正属于“坚强者死之徒”。
刘邦:清楚知晓自己的短板,不执着于“我很厉害”的人设。懂得放下自我,接纳旁人的长处,顺势而为。
创业阶段可以放下我相,惜才让利;天下安定之后,我相再度萌生,开始忌惮功臣。
一句话概括:
项羽败在“唯我最强”;刘邦胜在初期懂得“不以一己为大”。
四、关键区分:守柔 ≠ 善良
老子所说的柔弱,绝非软弱仁慈,而是不逞一己之强,顺势而为。
刘邦的隐忍,是一种清醒的权谋,绝非本性宽厚。他的善,很多时候都是治国的手段;项羽的残暴,来自于自恃勇武、情绪极易被嗔怒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