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欧洲在北极问题上的政策转向,已经不再局限于军事部署和外交表态。10月20日,欧盟公布新版北极战略,把安全、资源、交通和关键基础设施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紧接着,欧盟又通过统一外国投资审查规则,27个成员国将逐步执行更加协调的审查机制。中国企业想进入欧洲相关战略领域,面临的门槛正在提高。
这场变化并不是突然发生的。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北极原有的合作环境受到严重冲击。俄罗斯与西方国家之间的政治互信下降,北极理事会的高层政治合作一度暂停,原本以科研、环境保护和地区发展为主的合作,也被越来越多地放进安全竞争的框架里。欧洲对北极的定位,已经从合作区域转向兼具安全防务和经济利益的战略空间。
欧盟新版北极战略最值得关注的地方,是它不再满足于一般性的环境保护和科研合作,而是把欧洲北部地区纳入统一的政治、经济和安全布局。文件特别提及中国在欧洲北极地区的战略意图,并对中国参与港口、矿产和关键基础设施建设提出审查要求。换句话说,中国企业即使具备资金和技术,也可能在项目审批阶段遇到更多政治和安全方面的限制。
再看欧盟27国的投资审查新规。2026年通过的《外国投资审查条例》要求成员国建立投资审查机制,统一部分敏感行业的审查范围,并加强成员国之间的信息交换。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审查范围还涉及通过欧盟内部企业实施的间接外国控制。这意味着,过去一些企业通过第三方投资、股权安排参与欧洲项目的做法,也可能受到更加严格的审查。不过,该条例全面适用时间是2028年1月17日,不能把尚未全面实施的规则说成已经全面封锁中国投资。
欧洲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收紧政策?原因在于北极的战略价值正在发生变化。随着海冰消退,北极航道的季节性通航条件不断受到关注,沿岸港口、海底通信设施、能源基地和矿产资源的经济价值随之上升。欧洲担心,如果俄罗斯与中国进一步加强合作,欧洲在北极的经济影响力和供应链控制能力就可能受到挑战。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北极并不是欧盟27国可以共同决定一切的地方。北极理事会有8个正式成员国,中国自2013年起就是观察员国。观察员可以参与符合规定的工作组活动、提交文件和提出项目建议,但没有正式成员国的决策权。北极事务涉及沿岸国家主权、海洋法和当地原住民权益,欧盟的政策不能代替国际法,也不能凭借一份战略文件取消中国的合法权益。
对中国而言,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参与北极经济活动时的现实问题。欧洲政策收紧之后,一些涉及港口、能源、矿产和通信设施的项目,可能面临更复杂的审批程序。倘若企业投入大量资金后才发现项目受到政治因素干扰,不仅会增加经营成本,也可能影响后续投资计划。因此,中国必须寻找更加稳定的合作渠道,降低对单一市场和单一项目的依赖。
俄罗斯恰恰是中国在北极事务中绕不开的合作对象。俄罗斯拥有漫长的北冰洋海岸线,北方海航道经过其沿岸水域,沿线港口、航标、气象监测和破冰保障体系也主要由俄方经营。中国虽然具备先进的造船工业、庞大的货运市场和较强的基础设施建设能力,但在北极实际运营经验、沿岸港口资源以及极地航行保障方面,仍需要与俄罗斯合作。
这种合作并不是2026年才开始的。中俄多年来一直在能源开发、极地科研和航运领域开展合作。俄罗斯需要稳定的外部市场和基础设施投资,中国则需要更多能源运输渠道和国际贸易路线。双方的经济需求存在较强互补性,北极航道自然成为双方可以继续拓展的合作领域。
2026年8月19日,中国航运企业新新航运旗下首艘集装箱船抵达俄罗斯摩尔曼斯克港。这艘船经北方海航道运输汽车零部件,也是该港首次接收通过这条航线运抵的集装箱货物。这个细节很重要,因为北极航运过去更多与能源运输联系在一起,而中国企业开始尝试把工业零部件和集装箱货物纳入实际运输体系,意味着航道的商业用途正在拓展。
同年8月18日,新新航运负责人还在俄罗斯喀山举行的中俄合作论坛上介绍了冰级集装箱船部署计划。按照当时公布的安排,企业计划投入6艘约4800标准箱的冰级集装箱船,其中4艘计划于2026年10月投入运营,另外2艘计划于2027年6月投入使用。企业提出的目标,是增加中国与俄罗斯之间的北极货运班次。需要注意,这属于当时公布的部署计划,不能直接等同于6艘船已经全部投入运营。
真正让这条合作路线获得更强政策支撑的,是2026年10月20日至21日举行的中俄总理第三十一次定期会晤。双方在10月22日公布的联合公报中明确提出,要在北极航道合作分委会框架下扩大协作,推动北极航道货运量和中俄港口间班次数量稳步增长,开展极地船舶建造合作,并为参与北极合作的企业提供协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意向,而是明确涉及航运规模、船舶制造和企业支持的具体安排。
值得注意的是,中俄还提出在北极理事会等多边平台开展建设性合作。这意味着中国并不打算只依靠俄罗斯的港口和航道资源,而是希望继续保留多边合作空间。俄罗斯能够提供沿岸运营经验和基础设施支持,中国则可以提供航运需求、船舶制造、科研能力和商业投资。双方的合作如果能够形成稳定机制,就有机会把北极运输从季节性尝试逐步发展为更成熟的商业体系。
当然,向俄罗斯寻求合作,并不代表中国可以把北极航运的所有问题交给俄方解决。北方海航道的运营成本并不低,冰区航行需要专业船员、破冰保障、气象预报和应急救援。不同季节的海冰条件也会影响船期,航运企业还必须考虑保险、燃料、港口装卸和货源组织等问题。即使航程在地理距离上更短,也不代表每一趟运输都比传统航线便宜。
还有一个现实因素不能忽视,那就是俄罗斯与欧洲的关系变化。西方对俄制裁、金融结算限制以及部分航运服务限制,可能增加中俄企业的运营难度。中国需要在合作过程中做好风险隔离,避免因为某些项目涉及第三方制裁而影响正常贸易。双方只有把商业合同、运输责任、保险保障和结算机制安排妥当,才能让北极航线真正具备长期竞争力。
欧洲的政策变化,也给中国提了一个醒:未来国际竞争不只是比拼舰艇、飞机和导弹,港口、航道、能源供应链、海底通信和技术标准同样可能成为战略博弈的关键。谁能够建立稳定的运输网络,谁能够掌握核心装备和配套服务,谁就更有机会在未来国际贸易中争取主动。
因此,中国加强与俄罗斯的北极合作,既有现实的经济需求,也有维护国际贸易通道多元化的考虑。欧洲27国可以加强内部协调,却不能把区域合作变成排斥其他国家的工具。中国也不需要把北极合作局限在某一个国家身上,而应该继续发展自主极地装备、航运保障和国际科研能力,同时利用中俄合作打开更加稳定的北极运输通道。
这场围绕北极展开的较量,远远没有到分出胜负的时候。欧洲正在强化规则和安全布局,俄罗斯依靠地理位置和极地基础设施掌握航道运营优势,中国则凭借制造能力、贸易规模和科研实力寻找新的参与空间。向俄方求助,是中国面对现实环境作出的务实选择,但真正能够支撑长远发展的,仍然是自主技术、稳定运输能力和国际合作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