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五”时期,我国幼儿园、小学、初中在校生减少将近1700万人。这个数字落在报告里是人口曲线,砸在一线教师心头,却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饭碗焦虑。看着教室里多出来的空课桌,很多老师心底发慌,纷纷担忧自己该去哪儿。
这两年,小学老师被迫转岗初中的风声,让学段不适应的老师们夜不能寐。然而,国家发改委在发布会上给出了另一条出路:适应总量下行趋势,有序推进小班化教学。这意味着腾出的校舍免遭关停,更将被改造为劳动教育和美育场所;班额有望回落,老师终于有精力去倾听每个孩子的内心。
此举彻底抛弃了简单的减法逻辑,转为把空间真正还给教育。关于高等教育,关于大学的提案,以及代表们的发言。其中提到了一些大学过去几年撤销了部分专业,这件事,也引发了公众舆论非常多的讨论。
当然,这些讨论很多还是集中在 AI 大模型、人工智能技术对于高等教育,对于大学的冲击这个维度上。需要清楚,大学撤销一些专业,或者新增一些专业,实际上是很正常的,也没有必要过度解读。
但是,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类似于撤销专业,甚至是一些高等院校的关停并转,可能会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媒体报道当中。导致这种变化的原因,其实不仅仅是技术的冲击,更重要的是人口结构的变化。
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包括教育部部长在接受央视采访时提到的内容,还有全国相关机构联合发布的一份关于财政高等教育资金分配和使用情况的调研报告,不同消息来源都提到了同一个数据。
由于新出生人口的下降,国家小学阶段的在校生规模在 2023 年已经达到了峰值。初中阶段的在校生预计会在 2026 年达到峰值,高中阶段是 2029 年,而高等教育学龄人口将在 2032 年达到峰值。
国家的高等教育学龄人口面临着快升、短平、陡降这样一个发展趋势。也就是升高的速度很快,在很短的时间里面维持稳定,然后快速下降。
快升、短平、陡降,这样的发展趋势,在 2032 年达峰之后,到 2040 年左右,学龄人口数量又会开始大幅度减少。实际上,如果持续关注中国的人口结构变化,以及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和大学招生人数的变化,就会意识到,这样的趋势其实并不意外。
只是当 2032 这样一个非常明确的时间节点摆在面前的时候,人们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感慨,这个时间点距离已经如此近了。这个时间窗口距离现在所处的 2026 年,只剩下六年的时间。那么,当高等教育学龄人数达到峰值之后,会发生什么呢?这是否意味着所有的人都可以上大学?
是否意味着今天看到的围绕高考,围绕大学录取所展开的教育军备竞赛,会在未来几年的时间里快速消失?这是否意味着 2020 年以后出生的孩子们,未来可以彻底不用卷了?
确实,当时很多人认为在校生达峰必然意味着大批老师直接失业或被迫转岗,但现实是,发改委最新的指导意见给了我们新启示:减少1700万学生的同时,完全可以推进小班化教学。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各个学段的波峰其实早有端倪。
这里所说的各级各类教育,包括高等教育、高中、初中、小学以及学前教育。学前教育,也就是幼儿园,它的入学率不像义务教育阶段那么稳定,但是大体上,学前教育的在校生规模,可以看作小学在校生规模的先导指标。
学前教育的人数在 2020 年首先达到峰值,数值为四千八百一十八万。在此之后,学前在校生数量开始快速下降,到最新公布的 2024 年数据,学前教育在校生只剩下三千五百多万。
不到五年时间,降幅达到了四分之一。基于这个数据,可以自然推导,2020 年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到 2023 年就进入小学阶段。
于是到 2023 年,小学在校生规模也达到峰值,大约是一亿零八百万。一亿零八百万这个数字看上去很大,是因为国内小学普遍为六年学制,这个数字天然就会比其他教育阶段的在校生总量更高。
把这个总量均分之后,平均每年对应的新生数量是一千七百万多一点。这个规模,基本对应了前面提到的 2014 至 2018 年区间,每年平均的新出生人口数量。
通过这个数字,能够直观感受到人口结构剧烈变化,对不同教育阶段在校学生规模带来的影响。2014 到 2018 这一波出生人口,就像一道排浪,一浪接一浪推进。
人口浪潮抵达哪一个教育阶段,哪一个阶段就迎来在校生峰值,之后便进入下行通道。按照教育部以及相关机构的预测,初中在校生峰值在 2026 年,高中在校生峰值在 2029 年,大学在校生峰值落在 2032 年。
在了解这一组时间节点之后,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会冒出同一个疑问。未来学生总量持续下滑,是不是意味着不再需要那么多学校,也不再需要那么多老师?
过去一听到生源下滑,地方上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撤校,老师的潜台词就是自己面临转岗。然而如今发改委明确指出,与其焦虑,不如关注如何有序推进小班化教学。
这个问题听起来十分残酷,但是从宏观数据的走向来看,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发生。相关统计部门和教育部除了公布不同教育阶段在校生人数,还会同步公布各个阶段的学校数量,以及教职工数量。
就算不专门去查阅这些统计数据,也能够大致预判后续的走向。拿小学阶段举例,先看学校数量的变化。过去十多年甚至更长时间里,国内小学的数量其实一直在减少。这种变化不完全是学生人数变少造成的,更核心的驱动因素是撤点并校政策。
甚至可以说,撤点并校才是推动小学数量持续下降的主要原因。但如果去观察小学阶段教职工的人数变化,就能看到另一个信号。小学教职工数量在 2023 年达到峰值,并且在 2024 年出现了下降趋势。目前这个下降趋势还不算明显,但是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加速。
可以参考学前教育的情况,学前教育教职工人数在 2022 年还有五百七十六万人,到 2024 年就只剩下五百一十一万人。两年时间,学前教职工规模缩减了百分之十。
更值得警惕的一点是,低生育带来的人口下行本身具备加速属性。从学生人数达峰,到学生规模快速下滑,再到教职工规模跟着达峰、快速缩减,整个过程的节奏,大概率会比预想的更快。
再把视线转向高等教育阶段的学校数量和教职工人数。从 1999 年中国大学扩招开始,高校数量、高校教职工人数,一直保持持续、稳定的增长状态。
1999 年,普通高等学校教职工人数是一百零七万人,高校总量为一千零七十一所。到了 2024 年,普通高等学校教职工人数增长到三百零一万人,高校数量达到两千八百七十所。前后对比,两个指标差不多都是三倍的规模。
换句话说,二十多年时间里,大学的数量,还有大学教职工的总人数,都增加了差不多两倍。如果只盯着过去的历史数据,很容易形成一种惯性判断,认为高校数量和教职工规模会一直稳步上涨。但是,当把目光投向远期,就会明白,这种增长模式不可能一直延续。
在 2030 年、2040 年之后,高等教育领域很可能迎来剧烈的调整。这种远期变化,会带来很多值得提前思考的问题,其中至少有两个方向值得重点关注。
首先,如果求职方向是教师岗位,不管是义务教育阶段教师、高中教师,还是大学教师。等到在校生规模陆续抵达峰值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学校面临生源不足的困境,学校之间会出现非常明显的分化。到那个时候,就算手握编制,也并不代表能够高枕无忧。这是第一个需要认清的现实。
第二点,对于大学本身,以及高校教师而言,未来的局面会更加复杂。一方面,不少院校会迎来关停并转,尤其是一部分民办院校、独立学院。那些办学积淀比较浅、财政资源支持不够充足的高校,很有可能会面临裁撤或者直接关闭。
正如前文所述,在生源减少的周期里,单靠编制确实无法永远安稳,但发改委的政策转向恰恰为愿意深耕讲台的老师留下了最大的转圜空间。减少1700万学生,确实让不少老师压力倍增。但发改委“有序推进小班化教学”的信号犹如一剂强心针。
未来,转岗依然是选项之一,但小班化的落地,更让“留下教书”有了十足底气。学生少了,未必是教育的寒冬,反而可能是破茧成蝶的春天。
当班额降下来,那些真正关注学生、懂得把书教好的老师,必将迎来最好的时代。别光想着让老师转岗,把空出的空间还给教育,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