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准则谈判,在最后关头又一次无果而终。而在此之前,作为今年的东盟轮值主席国,菲律宾可谓信心满满,觉得能在任内顺利敲定《南海行为准则》。
结果事实证明,他们这届主席国的表现,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八成是数字,两成是分歧
已经谈拢的那部分,集中在沟通机制、会议安排、联络渠道这些层面。程序性、技术性,不涉及哪一方的核心利益,写进文本自然快。
空着的是四件事:准则有没有法律约束力,管到哪片海域,敏感条款怎么界定,违反了由谁认定、怎么处置。
四项里只有一项已经解决,就是它和 2002 年《南海各方行为宣言》怎么衔接。衔接属于技术问题,谈成了,等于承认前面还有一大片没动。
这四件事难,难在每一件都要各方真正让步。约束力如果只写成政治承诺,违约了最多挨几句批评;如果写成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就得回答谁来判断、凭什么证据、拿什么处置。
适用范围更麻烦,整片南海都装进来,还是只覆盖存在争议的水域,措辞一字之差,各国船机能开到哪儿全变了。
第三方写不写进去,决定这场谈判是中国和东盟的双边协调,还是多方上桌。无论哪一条松口,都等于让出实际的行动空间。
这场谈判耗了二十四年。2002 年签下《宣言》,给了原则,没给罚则。
2017 年拿出框架,2018 年进入实质文本磋商,2019 年完成首轮审读,2023 年第二轮收尾,第三轮随即开场。好谈的部分陆续谈完,剩下的全是要各方自己让一步的条款。
菲律宾这一年把会开得很密。1 月宿务,5 月吉隆坡,8 月马尼拉,联合工作组排到第 57 次。场次满,通稿勤,进度也确实往前挪了一点。
但同一时间,公开信息里还有另一面:海上摩擦照做,域外力量照拉,谈判桌边上的位子越坐越挤。
主席国该干的活,是压分歧、攒共识,它却拿去放大自己的主张。一个自己都不肯收着点的主席国,很难让人相信它想把最后两成谈完。
更麻烦的是,谈判节奏跟着海上的摩擦起伏。哪个月冲突多,下个月的磋商就冷;气氛一冷,文本审读就停在原处。
二十多年里,谈判断了又接、接了又断,多半是这个规律在起作用。会开得再密,也换不来文本的推进。
它要的是一份只对别人生效的准则
拖了二十多年,症结不在措辞,在定位。这份文件算什么性质,约束范围划到哪里,适用海域怎么界定,违约之后谁来承担,各方各有各的版本。
马尼拉递上来的那版,按自身诉求设计:对自己宽,对别人严,还要把第三方国家的权益单独拿出来写。
一套规则,如果在开头就写明谁能例外、谁不能,它就不再是规则了。它一边加深和美国的军事合作,一边在海上激化摩擦,一边要求各方接受这套框架,三件事指向同一处。
东盟协商一致的老规矩被搁到边上,先做后报的动作倒不少。它要的不只是一份对自己有利的文本,还有一件事:谁在违反准则,这个判断最好由它来说。
自己的时间表也没兑现。2025 年从老挝接过主席国,马科斯当时放话要在 2026 年谈成。7 月 23 日,拉萨洛又公开说争取年底收尾。
11 月 15 日,话变成关键分歧未解、任内无法完成。目标定得高,交付不了,最省力的解释就是把难处推给文本。
换个角度更清楚。真打算让准则生效的一方,会尽力把外部力量挡在文本之外。菲律宾反着走,越是关键条款,越要往里加第三方。
这不是谈判技巧,是路线选择。说得再直白一点,最不想让这份文件生效的,可能正是催得最急的那一个。
新加坡接手的局面并不轻
换人,分歧不会自动消失。新加坡看重东盟的团结,也看重和中国的经贸往来。南海稳不稳,牵动地区供应链的成本,也牵动海上通道的安全,这笔账它算得明白。
上任后头一件事,多半不是往前推文本,而是先把各方的谈判信心找回来,尽量把这一年对抗性操作留下的影响降下去。
难处在十国的诉求不一样。有的想快,有的想拖,有的指望域外大国撑腰,有的只想保住渔场和油气区块。菲律宾留下的第三方参与问题,会一直卡在后面的每一轮磋商里。
北京的底线不含糊:内容失衡、约束不清、执行机制落不了地的协议,签了也没意义。
这些条件要凑齐,六个月不够,一年也未必。2027 年的峰会是个硬节点,谈不完还得往后推,推到哪一年,没人敢先开口。
还有个绕不开的现实,准则不是主席国一个人能定的。主席国能排会期、能控节奏、能在中间传话,每一段文字却要十国点头。黄循财接棒时讲过要推,也讲过各方得拿出诚意、想办法管控风险。诚意得拿立场换。
制度上的限制,新加坡也改不了。二十多年谈下来,坐在主席国位子上的人大概都清楚,能做的是把各方留在谈判里,做不了的是让谁先松口。新加坡多半也会走这条路。
清单可以拉长,效率不会停
同一个道理,换个场子照样成立。前几天有档播客问到 GPU 对华出口管制合不合理,嘉宾 Diogo Almeida 没接这个是非题,只给了一个更实在的回答:自家模型效率够高,不必挤进这场显卡竞赛,绕开走就行。
这句话真正说中的,是管制的假设。管制的前提是算力稀缺,卡住最先进的那几款,就等于卡住了模型能力的上限。这个前提在囤卡阶段成立,到了拼优化的阶段就站不住。
决定一个 token 成本的,除了卡的数量,还有架构、蒸馏、推理侧优化、数据配比。同一张卡,有人跑七十分,有人跑九十分,差距不在硬件。算力可以禁运,效率禁不了。
外训内推这套打法,圈内早就不是秘密:训练放在海外机房,推理放在国内集群,账面合规,算力到位。
11 月 16 日,美国商务部发新规,把经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地租算力给中国的通道收紧,要堵的正是这一步。
动作很快,方向没变,收紧一处,别处照样通着。租第三方云、走二手渠道、把训练拆到多个集群,都是现成的走法。
合规也得花钱,绕开限制改出来的特供版本,性能下降,价格却没怎么降,最后这部分成本由买方承担。
TechCrunch 报道过一项研究,说 DeepSeek、Kimi、MiniMax 几家开放权重的模型,权重里留着和 Blackwell 训练配置吻合的痕迹。
研究者自己也没把话说死,痕迹只能算线索,算不上证据。信号却足够直白:清单是静态的,生意是动态的。管制要真管用,前提是被管的一方算不过账。它一旦算得过账,禁令就成了对方的研发预算。
该问的不是管得对不对,是管出了什么。一套管制如果逼着被管的一方把效率压到极限,被削弱的反而成了管制方自己的成本优势。这类事历史上不新鲜,禁运逼出来的替代方案,常常更便宜,也更耐用。
八成的段落,越拉越长的清单,是同一种想法:用纸面上的完备,顶替现实里的让步。纸面越齐全,现实里的停滞就越显眼。
文本管不住不肯让的那两成,清单管不住一条一直往下走的成本曲线。真正难的部分从来不在纸上,在于写规则的人愿不愿意先约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