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美东时间。
三家深圳企业被写进了一份名单。
第二天中午,北京,商务部开口。整段回应里最重的四个字,不是"坚决反对",是"不知悔改"。
这个词在外交辞令里,很少用。
这次不一样的地方,不在名单上,在名单指向的那个领域。
一、先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说名单。
美东时间10月28日,美国国土安全部代表一个叫"跨部门执法工作组"的机构,公布了新一批名单。三家企业被增列进去:
华大基因股份有限公司、华大智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华大基因科技有限公司。
三家都在深圳,做的是基因测序、生命科学仪器、医学检测和相关技术服务。
这份名单的名字叫"维吾尔强迫劳动预防法实体清单",简称UFLPA清单。
这份法案2021年底签署,2022年6月生效,核心机制是一条推定:只要产品被认定跟新疆有关,就先假定它是"强迫劳动"生产的,企业要自己举证证明不是。
三家里有两家被列了两遍。这个细节说明,美方做了分层处理,不是一刀切。
公告在10月29日正式刊登《美国联邦公报》。这次更新之后,UFLPA清单上的实体总数达到190家。
再说回应。
10月29日,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就这件事答记者问。原话是这样:
"中国不存在强迫劳动,新疆各族群众劳动就业自由平等,劳动权益依法得到有效保障。美方相关措施毫无事实依据,美方持续操弄'人权'议题,打着'人权'的幌子行单边保护主义和霸凌主义之实。中方对此强烈谴责,坚决反对。"
接着是那句重的:
"美方不久前已将大量中国实体列入所谓涉疆法案实体清单,中方向美方提出严正交涉,并坚决予以反制。但美方不知悔改,不顾中方坚决反对,继续实施新的制裁措施,将中国生物医药技术企业列入制裁清单。"
最后一句是预告:"中方将采取必要措施,坚定维护自身利益。"
同一天,华大集团发声明,明确否认美方指控:"我们坚决反对所有指控。华大集团不涉及任何强迫劳动行为。"
中国驻美使馆也驳斥了美方指控,表示中方一贯反对美方以所谓人权问题为借口,将经贸科技问题政治化、工具化,损害中国企业的合法权益。
从宣布到回应,不到24小时。
二、美国为何要对中国基因企业下手?
美方给出的理由是涉疆。
但这个理由,商务部已经当场驳了:中国不存在强迫劳动,美方相关措施毫无事实依据。
那真正的动因在哪?
第一,是基因数据。
这已经不是美国第一次对这三家企业动手。美国国防部此前就把它们列入了所谓"中国军事企业清单"。
美联社的说法是,近年来美国政界持续炒作华大与中国政府的所谓关联,以及基因数据安全问题。
基因数据这个东西,跟芯片不一样。
芯片是产品,可以找到替代供应商;基因数据涉及的是人群的遗传信息,一旦被采集、被解读,很难撤回。这也是为什么美方在这个领域的措辞,比对芯片还重。
第二,在时间线上。
把10月这一个月摊开看:
10月19日,美国国务院依据《保护美国知识产权法》,制裁5家中国企业,理由是所谓窃取人工智能商业秘密。
10月22日,美国财政部发布对外投资限制拟议规则,把生物技术正式纳入监管范围,跟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信息、高性能计算并列。
10月23日,美国国防部公布对部分美国高校的科研安全审查结果,称这些高校已全面终止与1286清单实体的合作。
10月28日,国土安全部把三家华大企业列进UFLPA清单。
关键在22日和28日这两天。
22日,美国财政部管的是钱——限制美国资本投向中国的生物技术。
28日,美国国土安全部管的是货——限制中国生物技术企业的产品进入美国市场。
六天之内,两个部门,一个掐资本,一个掐产品,指向同一个领域。
这不是巧合,是分工。
彭博社旗下的彭博法律新闻在28日就点明了:这是美国近年来针对中国生物技术企业采取的又一项重要措施。美联社的判断更直接:生物技术正在成为中美经济和科技竞争的新领域。
第三,在中方的定性里。
商务部的回应里有个措辞值得留意:它没有说"基因测序企业",说的是"生物医药技术企业"。
这个措辞把范围放大了。
不是三家企业的问题,是一个行业的问题。
芯片之后,下一个战场是生物技术。这条线,从10月的这几步已经能看出来了。
三、这会带来什么影响?
对这三家企业,短期影响有限。
原因有三条,都是清单机制本身决定的。
第一,UFLPA清单只针对被列入的主体本身,不涉及它的控股公司、参股公司和被投资公司。
第二,它限制的只是清单上这家企业生产的产品出口到美国,不是全面断供。
第三,华大集团的美国业务占比非常低。
华大在声明里说得很直白:"此次被列入清单不会对公司经营造成重大影响。公司在中国和全球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研发、生产及商业合作均有序开展,经营秩序稳定。"
华大智造的声明也提到,公司在美国的业务活动仅占整体业务的有限部分。
但对企业出海,影响不小。
到现在为止,美国这份清单上的实体,从187家变成190家。
上一次扩容是7月31日,一口气加了43家——单次规模最大的一次,总数增至187家,增幅约30%。那43家里有洽洽食品、思念食品、七匹狼、山东魏桥、特变电工、山东黄金,覆盖的行业从铝、铜、黄金、棉花、服装,到番茄、水产品、冷冻食品、交通基建、生物制药。当时被嘲得不轻:瓜子水饺也威胁美国安全?
这一次,只加了3家。
3家,全是基因测序和生命科学仪器的龙头。
从43家到3家,从撒网到点名。这个变化,比数字本身更值得看。
规则先例一旦立下,后来者照此办理。中国的生物技术企业要往海外走,从此多了一道不确定:不是产品好不好、价格便不便宜的问题,是会不会在某一天被写进一份名单。
对中美之间,还有一手没出。
商务部的回应里有一句关键的话:"中方向美方提出严正交涉,并坚决予以反制。"
这说明前面已经反制过一轮了。
而那句"中方将采取必要措施,坚定维护自身利益",是下一轮的预告。
反制会落在哪,现在看不出来。
但可以看一个方向:10月16日,商务部和科技部就修订《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公开征求意见,拟新增人工智能、生物医药和光伏领域40项技术,其中禁止出口14项、限制出口26项。
生物医药,在名单里。
清单上的实体总数,到了190家。这次加的,是三个名字。
三个月前那一批,43家,什么都往里装。
这一次是3家,全在一个行业里。
华大可以说“影响不大”,因为它的美国业务本来就少。这句话是真的。
但是,下一个被写进名单的企业,未必说得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