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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授勋来掩盖失仪的防长,买的并不是军心,而是自己政治上的免死金牌。根据公开的信息,在11月11日退伍军人日的时候,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带着妻子以及高级顾问一起到了阿灵顿国家公墓的无名烈士墓前参加纪念活动。仪式刚结束的时候,在台阶上合影的时候,现场竟然传来了笑声。
此时值守哨兵伊格莱西亚斯当场大声要求,“所有访客在任何时候都应保持肃静,并表现出应有的尊重。”面对这样的尴尬情况,赫格塞思并没有发作,在第二天还公开给这名哨兵颁奖。堂堂五角大楼掌门人,在被一名基层哨兵当众喝止之后还要赔笑脸颁奖,为什么局势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
第一,赫格塞思对军事传统没有足够的尊重,在最讲究规矩的地方打破了规矩,这是这次风波的起因。退伍军人日这样的庄严时刻,作为防长的赫格塞思因为现场嬉笑而被喝止,这样的反差本身就说明了问题。无名烈士墓在美军体系中具有非常特殊的地位。从1948年开始,这里就由陆军第三步兵团“老卫队”全天候看守,几十年来不管刮风下雨从没有间断过。对于美军而言,这里的一砖一瓦、哨兵的每一步都受到严格的条令约束。哨兵伊格莱西亚斯喊出的那句警告,就是守墓部队骨子里的日常职责,也是对墓地尊严的最低要求。
但是赫格塞思作为军队文职最高长官,带着家属和高级顾问参加了正式纪念活动之后,竟然把台阶当作普通的拍照打卡背景板,并且还传出笑声。这就触犯了守墓部队的底线,使得基层士兵不得不按照规定进行干预。如果是普通的公开场合开个玩笑的话,还可以用亲民或者随和来解释。但是阿灵顿国家公墓的无名烈士墓并不是一般的旅游景点,它是美军纪律和荣誉的最高象征地。条令高于一切行政级别,任何人都要收起散漫。
赫格塞思偏偏在美军纪律的核心之地,因为失礼而被一名下士当场纠正,其严重程度远远超过其他任何地方。这不仅使他个人的庄重形象支离破碎,而且也让外界直接看到了他在自我约束以及场合分寸感方面存在的严重问题,在全军面前丢脸的情况下,赫格塞思当然不敢怠慢,展现出了极快的反应速度,并且上演了一出让人眼花缭乱的反转戏码。
第二,赫格塞思火速给哨兵颁奖,其实是一场标准的危机公关,目的就是把负面丑闻扭转成正面叙事。就在事发第2天,也就是11月12日,赫格塞思直接在五角大楼接见了守墓部队,并亲自向当事哨兵伊格莱西亚斯颁发了“联合服役嘉奖奖章”,专门表彰他11日在无名烈士墓的执勤表现。不仅如此,赫格塞思还在社交媒体上高调发文表示,“我们热爱士兵,也重视纪律规范。干得好,下士”。仅仅隔了一夜,原本尴尬的当众斥责,就被迅速包装成了一出长官体恤下属、上级带头服从条令的军中佳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前一天在台阶上被训诫时的狼狈。
为什么赫格塞思要赶在第2天就急匆匆地亲自颁奖?因为舆论的发酵速度根本不会等他。如果不主动给这件事定性,那么“防长在烈士墓前嬉笑被哨兵训斥”就会成为贴在他身上的负面标签。通过把守墓部队请进五角大楼,赫格塞思巧妙地将聚光灯从自己的失态,转移到了哨兵的尽职上。当他把“联合服役嘉奖奖章”挂在伊格莱西亚斯胸前时,他实际上是在向外界宣告,美军的纪律之所以能够维持,正是因为有他这样大度且守规矩的领导层在背后撑腰。他用最高调的赞美堵住了批评者的嘴,顺便给自己立起了一个虚怀若谷的人设。
其实这整套的操作就是危机公关的标准流程。赫格塞思很清楚,硬着头皮否认或者冷处理只会引起军内外更大的反感。不如顺其自然,把本来的“防长失礼”变成“防长守纪律、爱护士兵”的正面叙述。对于基层官兵而言,看到不畏权贵的同事不仅没有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反而还进了五角大楼拿奖章,自然会感到高兴。对于外界的观众而言,防长敢于低头认错也属于有担当的表现。赫格塞思只花费了一枚奖章、几句话漂亮的话,就同时得到了军心和舆论的好评,这笔公关账算是很精明的。
第三,对于赫格塞思而言,在这个关键时刻闹出失仪风波,就是一种非常严重的错误,等于自己给政治对手送上了刀子。一场公关秀之所以要大张旗鼓地进行,主要是因为赫格塞思目前根本经受不住任何风吹草动。无名烈士墓台阶上的一声笑声,能够被外界无限放大,是因为赫格塞思此时正处在弹劾风波之中。在事件发生之前,已经有众议员正式提出了对他的弹劾议案,并且把矛头指向了他的履职能力。为了反击这些指责,赫格塞思于11月10日刚刚召开了一次发布会,在镜头前强硬地宣称弹劾是“闹剧”。结果他的话音刚落还没有过24小时,在阿灵顿国家公墓就闹出了被哨兵纠正的荒唐事,这无疑使他强硬的态度大打折扣。
把11月10日的发布会、11月11日的公墓失仪、11月12日的五角大楼颁奖连在一起看,整个事情的政治逻辑就非常清楚了。众议员提出弹劾决议,主要攻击点就是他作为国防部长的专业素养和规矩意识。他在10日的发布会上越是想把对手的攻击当作“闹剧”,外界就越会用放大镜去观察他的每一个举动。偏偏在11日退伍军人日这个全美瞩目的日子,在最讲究规矩的地方他却打破了规矩。这不是一般的个人礼仪疏忽,而是直接撞上了国会山政治博弈的枪口,使得本来就紧张的政治神经又受到刺激。
对于一个已经被各方严厉质疑“纪律与判断力”的内阁部长来说,在庄严肃穆的纪念活动中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只能依靠一名下士当众大声纠正才能找回分寸,这简直就是给政治对手提供了最趁手的攻击材料。五角大楼里举行的颁奖仪式虽然热闹非凡,在短期内可以帮他挽回一些面子,起到止损的作用,但是政治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消除。一枚奖章可以奖赏哨兵的忠诚,但是不能弥补防长缺失的判断力,也无法消除外界对他的“连基本规矩都需要别人提醒”的质疑。
现在,公墓前的笑声已经消散,五角大楼的闪光灯也已经熄灭,但是围绕着赫格塞思的政治风暴还没有平息。给哨兵发奖章来渡过眼前的舆论危机很容易,但是要在之后的国会弹劾博弈中证明自己真的有执掌美军的纪律和判断力就很难了。当对手拿他无名烈士墓前失态的表现继续攻击的时候,赫格塞思手里还能拿出多少枚奖章来为自己解围,这才是华盛顿接下来最应该关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