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 来

编 辑 | 思 雨

一个老汉离世，1800多个后人从欧、亚、非、拉四个大洲赶回肯尼亚西部一个叫Aora Chuodho的小村庄，送他最后一程。

这是2010年秋天真真切切发生在肯尼亚卢奥族村落里的一幕。

主人公名叫安塞图斯·奥格韦拉·阿库库，当地人送他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危险"。一生娶妻130位，育有210个儿女，孙辈加曾孙辈超过1800人。

今天就聊聊这位非洲老汉，如何凭一己之力活成一个流动的王国。

1918年的那个男婴

1918年，肯尼亚西部纳德希瓦地区的坎亚姆瓦部落，一个男婴呱呱坠地。

谁也没想到，这个孩子长大以后，会把整个肯尼亚的婚姻纪录甩开好几条街。

阿库库出生在一个家境殷实的卢奥族家庭。父亲是一位有头脑的商人，手里攒下了一大笔家业，名下还有几座山头。作为长子，阿库库从小耳濡目染，继承了父亲做生意的敏锐和魄力。

少年时期的阿库库就显露出不同寻常的气质。他身材高大，腰板挺直，到了九十岁还能稳稳站立。相貌端正，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自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里最打眼的那一个。

在肯尼亚西部的卢奥族部落，一夫多妻是延续了几百年的老规矩。按当地习惯法，男人只要出得起聘礼，想娶几房妻子，几乎没有人拦着。

可聘礼这道门槛，刷掉了九成九的平凡男子。在卢奥族老家，娶一位妻子需要给女方送出一定数量的牛或者现金，数目不小。阿库库家底厚实，这道坎在他面前，几乎不算坎。

1939年，21岁的阿库库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场婚礼。新娘叫迪娜赫·阿库库，是他的发妻，也是日后100多位妻子里资历最老、辈分最高的那一位。

按照卢奥族的老规矩，发妻在整个家族中地位最尊，所有后来进门的妻子都要听从她的话。迪娜赫和阿库库感情甚笃，很快就为他诞下了孩子，日子算得上美满。

可阿库库心里住着的，从来不只是迪娜赫一个人。婚后仅仅一年，他就把第二任妻子迎进了家门。

从那以后，阿库库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再也停不下来。

据多家肯尼亚媒体披露，截至阿库库22岁那年，他家中已经有5位妻子。这个数字放在今天任何一个国家都够惊人，摆在当时的肯尼亚卢奥村落，也让街坊邻居瞠目结舌。

按阿库库本人的说法，他之所以被当地人叫做"危险"，是因为他在追求女性这件事上，让身边所有男人都黯然失色。

阿库库曾对肯尼亚《标准报》坦言：

"大家叫我危险，是因为在女人面前，我能把其他所有男人都比下去。我就像一块磁铁。"

这话听起来有些自夸。可他的婚姻数目摆在那里，无人能反驳。

阿库库娶妻的节奏保持了几十年如一日的稳定。从21岁迎娶发妻，到79岁高龄迎娶最后一位年仅18岁的新娘，58年时间里，他累计迎娶了130位妻子。平均算下来，几乎每年都要给家族添两到三位新人。

1997年那场迟暮之年的婚礼，是阿库库最后的一次"出手"。那年他79岁，新娘18岁，两人年龄相差61岁。

这位年轻的小娇妻后来给阿库库生了3个孩子。七旬老翁再做父亲，这事放在哪个文化里都算得上奇闻。

阿库库的生活自有一套规矩。他喜欢穿白衬衫配短裤，饮食上不碰过多油腻的东西，吃饭的点固定。他本人把自己的高寿归结于节制的饮食和规律的作息。

据肯尼亚《每日国家报》的采访记录，阿库库曾经这样形容自己的日常：

"我过着奢华的生活。我随时准备为女人花钱。谁对我不忠，我就把她赶走。"

娶妻容易，养家难。130位妻子，就意味着家族每天要面对130户人的吃穿用度。

阿库库想出的办法干脆利落。他在肯尼亚西部拥有四个村子，分别叫Manyuanda、Aora Chuodho、Kogore和Okayo。妻子和孩子们按村庄分散居住，每个村庄内部再细分成若干个小家户。阿库库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在这四个村子之间巡回。

今晚住在Manyuanda某位妻子的屋里，明晚可能就要换到Aora Chuodho的另一位妻子家。这种安排一方面是为了公平照顾每一位妻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便于管理这个庞大的家族。

有记者曾经问他：

"这么多孩子，你记得住他们的名字吗？"

阿库库带着一丝骄傲的笑意回答：

"每一个孩子都是我亲自取的名字。他们我都认得。"

四村、两校、一教堂

娶一位妻子要花心思，娶130位妻子，那就是一门学问。

阿库库把自己的家族经营得像一间大型企业。他给每一位妻子分配一块土地，让她们在土地上盖房、种地、带孩子。妻子们白天下地干活，傍晚各自回家做饭。阿库库每天晚上会选一位妻子家住，当晚负责做饭招待他的就是这位妻子。

这种"轮班制"的生活方式，几十年如一日。

要管住这么大的一个家，光靠轮流住还远远不够。阿库库发明了一套眼线系统。

他在每一位妻子的身边都安插了几个"耳目"。这些耳目可能是妻子的邻居，可能是远房的亲戚，也可能就是家中的孩子。阿库库一旦外出，这些眼线就会把妻子们的日常行踪一五一十汇报给他。谁家最近来过什么客人，谁家门口出现过陌生男子，谁家的灯夜里亮到几点，他心里一本账清清楚楚。

据《现代快报》的报道，阿库库本人曾经毫不避讳地谈起这套制度：

"我在每个老婆身边都安插着几个眼线。一旦我外出不在家时，他们就会向我报告那些妻子们的日常起居。一旦有人红杏出墙，我便毫不犹豫地将她扫地出门。"

一旦哪位妻子的行为被认定为"不忠"，阿库库毫不犹豫，立刻休妻。不仅如此，他还会把当初送给女方家的聘礼追讨回来。这一点在当地卢奥族社群里算得上狠辣。

据肯尼亚媒体报道，阿库库一生总共经历了约85次离婚。这个数字在肯尼亚可能是一项难以被超越的纪录。

他的发妻迪娜赫陪他走完了很长一段路，被他当作家中的"守护神"。可其他大多数妻子，都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这个大家庭。留在他身边的最终只剩下40多位妻子，其中16位先于他离世。

按家族发言人、同时也是阿库库儿子的Tom Akuku的说法，130段婚姻中，严格按照卢奥族传统习惯法认定的婚姻其实只有40段。其余的，有的是口头约定，有的是短期同居，有的是中途散伙。不管哪一种形式，在阿库库心中，这些女人都是他的妻子。

阿库库的经济支柱是父亲留下的那笔家业。他继承了家族的几座山头，还有一片种植园。后来他自己组建了一支出租车队，车辆大多由他的儿子们驾驶。这支车队在当地成了阿库库家族的经济命脉。

晚年时的阿库库甚至开始向前来采访的记者收费。按肯尼亚《每日国家报》记者的回忆，他们到Ndhiwa地区采访阿库库时，都要先缴纳一笔"采访费"。这位老人对自己"故事值钱"这件事有着清醒的认识。

家族人口众多，教育成了头等大事。阿库库的解决办法干脆利落：自己建学校。

他在家族所在地盖了两所小学，专门供自己的孩子和孙辈就读。其中一所叫Ogorwe小学，校长Charles Ojala在接受肯尼亚媒体采访时透露：

"在我们学校里，大约每四个孩子里就有一个姓阿库库，或者是阿库库的外孙辈。"

除了学校，阿库库还为家族修建了一座教堂。每个周日，他的妻子、孩子、孙辈、曾孙辈聚在一起做礼拜。这个场面，在肯尼亚其他地方几乎找不到第二家。

阿库库对孩子们的教育相当看重。在他的培养下，家族里走出了医生、工程师、教师、警察、商人，甚至还有肯尼亚议会的议员。他的一位儿子Walter Akuku成了医生，在Mbita镇经营一家诊所。另一位儿子Tom Akuku成了家族事务发言人，经常代表家族对外发声。

议员Tom Akuku Ogwela也是阿库库的儿子之一，这位议员本人也实行一夫多妻。可他坦言，自己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父亲的规模。

阿库库每晚都会和家人举行小型聚会。他会把当晚住的这个院子里的妻子、孩子召集在一起，听他们汇报家中事务，调解内部矛盾。这种"家庭会议"制度在他去世后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他的后人至今仍会定期在家族的中心宅院——被族人称为"State House"的地方聚会。聚会的议程大致就是解决家族内部的问题，分配公共基金。

据肯尼亚媒体报道，阿库库家族还设有一个"共同钱袋"。所有从家族产业赚来的收入，都会被收集到这个钱袋里，然后统一分配给需要上学的孩子和失去父亲的孤儿。

阿库库家族还有一个有意思的规矩。一旦某位妻子被休离，她和阿库库生的所有孩子都要留在家族里。阿库库会在其余的妻子中挑选一位，让她接手照顾被休妻子留下的孩子。这种制度听上去冰冷，可在卢奥族传统里，孩子属于父亲的家族，和母亲是否留在家中无关。阿库库家族因此避免了孩子被带走的局面，家族人口得以不断累积壮大。

阿库库的一位妻子Damaris Awiti在接受《每日国家报》采访时回忆：

"他有时也会打我们，可他从不像其他男人那样用残忍的工具。他动手是为了立规矩，不是为了发泄。"

她的描述，让这位掌家几十年的老汉形象多了一层复杂的底色。

晚年的阿库库患上了糖尿病。这个病在非洲农村并不罕见，对一位已经九十岁的老人来说相当折磨。

2010年10月2日凌晨，阿库库在Ndhiwa的一处家中突然倒下。家人把他紧急送往Nyanza省医院，可到达医院时他已经停止了呼吸。那一年，他92岁。

消息传出的当天，阿库库去世的新闻迅速占据了肯尼亚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美国ABC新闻在报道中评价："阿库库之死，是今天肯尼亚媒体的头号话题。"

1800个后人归家

阿库库去世的那一刻，家族内部启动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集结行动。

阿库库的孙辈Nickson Mwanzo联合家族里几位年轻人，专门开设了一个名叫"Akuku Danger Family"的Facebook主页。这个主页的作用，是让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阿库库后人能够相互联系。

后人数量太多，仅靠亲戚之间的口口相传根本来不及通知所有人。通过这个主页，远在欧洲、美洲、亚洲的阿库库后人才知道老爷子去世了，纷纷订机票回肯尼亚。Mwanzo在接受ABC新闻采访时说：

"这个主页既是通知渠道，也是对爷爷的一种致敬。"

因为要等所有在海外工作、学习的子孙回国，阿库库的葬礼被推迟了整整两个月。最终，家族决定在2010年12月4日，也就是他去世的六十多天后举行葬礼。

葬礼的地点选在他位于Ndhiwa地区Aora Chuodho村庄的老宅。

那一天，整个村庄被从世界各地赶回来的阿库库后人挤得水泄不通。肯尼亚《标准报》的报道里用了"数千名送葬者"这个描述。在葬礼上，当司仪请所有阿库库的妻子和孩子起立的时候，现场一半以上的人都站了起来。

这种场面，在任何一个国家的葬礼上都极为罕见。

葬礼的致辞环节，阿库库的多位儿子轮流上台。其中一位叫Nahashon的儿子这样形容父亲：

"勤奋、忠诚、全心全意、毫无私心。一位从不偏袒任何一个孩子的完美一家之主。他意志坚定却又富有同情心，能在逆境中挺立，也鼓舞着周围的人同样挺立。"

葬礼当天，阿库库留下的那几十位遗孀，身穿深色衣服，并排坐在灵堂前。她们之间有亲近的，有疏远的，有同龄的，有相差几十岁的。这一刻，她们都是同一个男人留下的女人。

遗孀中有年近90的老人，也有仍在抚养年幼孩子的年轻妈妈。按家族发言人的说法，阿库库去世时，他身边还有大约40多位妻子仍在世。其中最年长的已经八十多岁，最年轻的只有30出头。

阿库库留下的这片庞大家族，核心人数让人数不清。孙辈的数量，按中国网的报道，到他去世时已经有1267个孙辈和273个重孙辈。加上后来陆续出生的，整个阿库库家族的血脉后人在他离世那年就已经突破1800人。

这些后人散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有的在非洲本土从事农业，有的在欧洲念书工作，有的在亚洲经商，有的则随家人迁居到了拉丁美洲。

1800多人聚在一起，可以组建起一个相当规模的村落，撑起一个小型王国的人口基础。

阿库库的家族在他去世后并没有散。他生前精心设计的那套管理制度，在他离世后仍然在运转。家族钱袋依旧存在，每周的家庭会议依旧召开。那两所学校、那座教堂、那四个村庄依旧在运转。

那位最后一位小娇妻，带着三个幼子继续生活在Aora Chuodho的老宅里。阿库库的长子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儿子接管了家族的日常事务。肯尼亚《每日国家报》报道，阿库库去世几年后，家族内部还举行过几次大型聚会，上千名后人回到故乡团聚。

这件事放在整个非洲的大背景下看，不算孤例。

肯尼亚卢奥族历来有一夫多妻的习俗，当地也诞生过一些婚姻数目不少的男子。阿库库的特别之处，是把这个传统推到了难以被超越的极致。

2014年，肯尼亚议会通过了一项婚姻法案，允许肯尼亚男性在一定条件下迎娶多位妻子。阿库库的儿子Tom Akuku Ogwela当时作为议员也参与了讨论。他在议会发言时特别提到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娶几十个妻子的年代已经过去了。从社会和经济的角度看，现在一个男人很难养得起超过三到四个妻子。"

他也坦承，自己虽然也实行一夫多妻，可规模远远赶不上父亲。

在当地人眼中，阿库库已经不只是一位成功的一夫多妻者。他更像是一个传说，一个符号，一个被反复讲述的故事主角。

肯尼亚的乡村里，老人会把阿库库的故事讲给孙辈听。故事里，他是那个走到哪里都让女人心跳加速的男人；是那个凭几座山头和一支车队养活上百个家庭的商人；是那个把家族经营成小王国的一家之长。

他的身影已经融进了肯尼亚卢奥族的集体记忆里。

今天，Aora Chuodho村庄依然是阿库库家族的中心。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和阿库库有血缘关系。他们一起做礼拜，一起上学，一起守着这片被祖先打下来的产业。阿库库留下的两所学校里，教室的墙上还挂着这位老人的照片。照片里，他身穿白衬衫，坐在家族大宅前的木椅上，身边围着几位妻子和一群孩子，神情平静。

一个人的一生能不能活成一支队伍？阿库库给出的答案，是一个由130位妻子、210个儿女、1800多个后人构成的庞大家谱。他走后，这份家谱还在继续生长。

结语

再庞大的家族，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岁月对谁都不会手下留情。阿库库在92岁那年合上双眼，留下了四个村庄、两所学校、一座教堂，和一群需要彼此扶持的后人。

不同的文化造就不同的婚姻观，也让我们看到人在不同习俗下可以活出怎样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理解和尊重，是打开每一种文化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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