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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顾81岁的母亲,我也曾摔门下楼,哭着绕了一圈又一圈

那天晚上,我把门摔得很响。

下了楼,才发现自己连去哪儿都没想好。我想找个人出来坐一会儿,通讯录从头翻到尾,最后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我绕着小区走,一圈,又一圈。走到夜市的灯都亮了,眼泪还没擦干。抬头一看,家门口原来这么热闹。我住了这么久,竟没好好逛过。

也就是在那一晚,我头一回肯承认,我心疼我妈,也实在听累了她一声接一声地喊疼。

这两句话,我哪一句都是真心的。

01 她梦里还走得飞快

母亲八十一岁了。赶上疼得厉害的日子,站着膝盖疼,坐久了背也疼。我问她哪儿最难受,她想了一会儿,说,哪儿都难受。

她常提起一个比她年纪还大的老姐妹。人家今天又串了谁家的门,昨天还自己上街买了菜。说着说着,她就低下头,揉自己的膝盖。

有一早,她跟我说,昨晚梦见自己走得飞快。说到这儿,脸上还带着一点笑。等她伸手去够椅子扶手,笑就淡了。

以前听她念叨这些,我总劝她少跟人比。后来给她洗澡,隔着一条湿毛巾扶住她的胳膊,才觉得自己把话说轻了。她要是只羡慕别人腿脚好,哪里会连做梦都想着走路。

父亲走后,我们兄妹几个生怕她累着。她想进厨房,我们让她坐着。她要出门,我们说等有空了陪她。等我有空,等天暖一点,等腿好一些。等来等去,她的一天,也要跟着别人的日程过。

我以为把活都接过来,她就能享清福。可她想亲手做顿饭的那点心思,我很久才听懂。

02 四十天三跤以后

这个夏天,母亲四十天里摔了三次。

她坐着时,看着还挺硬朗。真要起身,两只手得先抓牢扶手,腰往前探,慢慢把自己撑起来。站住以后,还得停一停,才敢迈第一步。

三回都没伤着骨头,我们松了口气。可后来,她在屋里每走几步,我就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她怕再摔,我怕没接住。一个人走路,两个人提着心。

摔得这么勤,得请医生好好评估一下。我想把每一跤是怎么摔的说清楚,问问走路、平衡和用药这些情况要怎么查。厨房地上那块容易滑动的垫子,也该收起来了。

还有些小事,我得慢慢还给她。饭桌上多摆几样她吃得惯的东西,蒸鱼也好,软豆腐也好,先问问她今天想吃哪样。她想坐着择把菜,我就把菜篮挪到她手边,忙自己的去。

一把菜,她可以慢慢择。她已经有太多事要请人搭手了,这一件,她愿意自己来。

03 一家人都牵挂,谁来替两个钟头

照顾母亲这些年,最累的有时是那个说不准的“等一会儿”。

等她睡踏实了再洗澡,等她这阵疼过去再下楼,跟朋友约好了打球,临出门又发一句“改天吧”。后来别人约得少了,我才发现,连自己也渐渐把想做的事排到了“改天”。

兄妹们都惦记母亲。可谁陪她看病,谁在周末替一会儿,家里常常没说到这么细。住得近的人顺手做一次,下回还是顺手。做得太熟了,全家都容易忘记,这些事原本可以几个人一起做。

所以,我也想把话说得具体一点。下次复诊谁陪?这个周六,谁能来坐两个钟头?住得远,能不能帮着挂号,或者联系上门照护?一句“辛苦你了”听着暖和,真有人来替两个钟头,我就能换上鞋出门。

我现在还去唱歌,偶尔约人打球。歌唱到一半,有时也会想,妈这会儿怎么样了。要是有人在家陪着她,我就能安心把剩下的半首唱完。

我想让她的日子里,还有几件能自己做主的小事。我也想把自己的日子,从那一声声“改天吧”里,慢慢领回来。